第203章 星空下的对话(1/2)
家书付邮,仿佛将心头那份沉淀了许久的、混合着思念、汇报与宣告的复杂情感,也一并封装进单薄的牛皮纸信封,托付给了未知的旅程。
骤然卸下这份重量,苏晚才真切地感受到连日来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下,那早已积累至骨髓的疲惫。不是劳作后的肌肉酸痛,而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连续应对规划、汇报、视察等种种事务后,骤然松弛下来的、近乎虚脱的倦意。
随之涌上的,还有一种罕见的、想要与人分享这份疲惫与松弛的柔软渴望。不是通过言语的汇报或工作的商讨,而是仅仅……并肩站一会儿,在寂静中感受某种无需言明的理解与陪伴。
这个人选,在她心中清晰得如同北斗指向。
她没有刻意去寻找,没有向任何人打听他的行踪。只是在晚饭后,食堂的喧嚣与暖意被关在身后,她独自裹紧了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将灰色围巾又绕了一圈,几乎是凭着某种直觉,或者说是心灵感应的牵引,再次踏上了通往那片新规划试验田的雪径。
冬夜的北大荒,天空是一块被擦拭得无比干净、深邃无边的黑丝绒。白日里肆虐的风雪似乎耗尽了气力,此刻偃旗息鼓,只余下极其细微的气流在低空盘旋。正因如此,星空得以毫无保留地展现其惊人的魅力。
银河宛如一条由亿万吨钻石碎屑泼洒而成的、光辉夺目的巨川,浩浩荡荡地横贯天穹中央,气势磅礴。无数大小不一的星辰,不再是夏夜那种温和的闪烁,而是如同最上等的冰晶,尖锐、清晰、冷冽地钉在夜幕上,散发着恒定而孤高的清辉。这光芒纯净得不带一丝温度,慷慨地倾泻下来,照亮了下界无垠的、被一层新雪温柔覆盖的黑土地,天地间一片澄澈透明的银白与幽蓝。
远远地,甚至在她能看清田垄轮廓之前,她便看到了那个伫立在田埂高处、几乎与背景中星空雪野融为一体的熟悉身影。他站得笔直,像一尊早已在此守卫了千年的石刻哨兵。他并未回头,但她极其确定,他早已从风声的细微变化、雪地被踩踏的独特声响中,辨识出了她的到来。
苏晚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出声呼唤,只是维持着原有的节奏,一步步走近,最终在他身侧大约一步之遥的地方,悄然停下。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一步的距离,还有寒冷的空气,以及一种深沉无言的默契。他们不约而同地,微微仰起了头,将目光投向那片令人屏息的、浩瀚无垠的星海。
寒风如同冰冷的手指,掠过裸露的皮肤和耳廓,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却也神奇地将脑海中残存的、一切关于物资清单、分区设计、种质编号的繁杂思绪,吹得烟消云散。心,仿佛也跟着这天地一起,沉入了一片广袤而宁静的冰湖之底。
“信,寄出去了?”最终还是陈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几乎融化在掠过耳畔的微风里,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像这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嗯。”苏晚轻轻应了一声,唇边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拉长、扭曲,然后消散无踪,“跟我母亲说了说这里的情况,土豆丰收的事,还有……以后的打算。”她省略了那些艰难的开端和过程的曲折,只提及了结果与展望,如同她对母亲信中所写的那样。
陈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空某处,仿佛在数着星辰,又仿佛只是在感受这片寂静。然后,他忽然没头没尾、却又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
“她会为你骄傲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笃定,如同陈述“今夜有星”一样自然。
苏晚心头微微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竟暂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侧过头,在星月交辉的微茫光亮下,努力分辨着他硬朗的侧脸线条。
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句话本身,已经足够。
他懂。
懂她那份深藏在所有数据与成果之下,想要告慰远方至亲的赤子之心;懂她一切拼搏与坚持背后,那份源自家庭、源自父亲的精神血脉与情感驱动力。这种不言自明的懂得,比任何直接的安慰或赞扬,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深深理解的慰藉。
“以前在北平的时候,”苏晚重新将目光投向璀璨的银河,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父亲书房朝南的窗边,摆着一架老式的黄铜天文望远镜。镜筒磨得发亮,那是他年轻时游学带回来的。天气晴好的夜晚,如果他没有埋首稿纸或实验,就会把我叫到窗前。”
她的语调平缓,带着深切的怀念,却没有陷入悲伤的泥沼,只有一种承继而来的、愈发清晰的坚定。
“他会调好焦距,然后让我看。告诉我哪个是北斗七星,如何用它找到北极星;指给我看猎户座腰带那三颗连珠,说那是‘将军的佩剑’;告诉我银河其实是由无数像太阳一样的恒星组成的,它们离我们远得无法想象……他说,在这样浩瀚的宇宙和无限的时间面前,人类个体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短暂如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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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星光在她眼中闪烁:“但父亲紧接着总会说,正是这渺小如尘、短暂如蜉蝣的人类,凭借着好奇、勇气,尤其是世代积累与传承的知识,才能窥见宇宙的轮廓,才能改变脚下这颗星球上一小块土地的面貌,让荒野变成良田,让疾病得到救治。知识,是凡人唯一能与星空对话、与时间抗衡的武器。”
她的语气里浸透着父亲当年的教诲,如今已完全内化为她自己的信念。
“刚到这里的时候,”苏晚的视线缓缓下移,从星空落回脚下这片被星光映亮的雪野,“我看着这片望不到边的荒原,感受着能把血液冻住的严寒。我觉得它和头顶的星空一样,美丽,但冰冷、遥远、充满未知的力量,令人敬畏,也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甚至,绝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夜空下。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星空,脚下踩着的,却已经是不一样的土地。”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实起来,带着一种开垦者特有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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