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马场长的偶然一瞥(2/2)
马场长看不清那本子上具体写了些什么密密麻麻的字迹,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握着那支短小铅笔的手指,早已被冻得通红肿胀,甚至有些僵硬。他能看到她偶尔会停下笔,将双手凑到嘴边,急促地呵出几口稀薄的白气,试图用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暖缓解手指的麻木,随即又立刻重新投入书写。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从她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躯里,透出来的、近乎执拗的、燃烧生命般的专注力。
他在北大荒这片土地上,见过形形色色太多的人。有像老黄牛一样吃苦耐劳、默默耕耘的,有整天怨天尤人、唉声叹气的,有削尖脑袋投机取巧、试图钻营的,也有大多数只是麻木承受、随波逐流的。但这个名叫苏晚的女知青……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像是在消极地忍受命运,也不像是在刻意地表现自己以谋求什么。她此刻的神态,更像是在进行一项无人知晓、无人理解、却对她自身而言至关重要的、近乎神圣的“工作”。
是在写日记,记录苦闷,倾诉委屈?不像。那眉宇间的神态太过冷静,太过客观,缺乏个人情绪的波澜。
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的勾当?似乎也更不像。选择的地点虽然隐蔽,但她的姿态却坦荡得近乎笨拙,毫无鬼祟之气。
马场长就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在寒冷的黑暗中伫立了很久,很久。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持续刮过他粗糙黝黑、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盏灯、那个人、那幅画面牢牢攫住。
这个家庭成分敏感、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的女知青身上,有一种他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和常理去解释、去归类的特质。一种如同被厚重冰雪覆盖、却依旧在深处顽强搏动、试图破开冻土向上生长的……坚韧生命力?或者说,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近乎本能的、对理性知识、对客观秩序的不懈追求与坚守?
最终,在长久的凝视与思忖之后,马场长什么也没有做。
他没有选择上前盘问,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打破这片寂静、惊扰那份专注的声音。他只是如同来时一样,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利用阴影的掩护,让自己的身影重新一点一点地、彻底地融入身后更加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他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仿佛那偶然的一瞥只是寒夜产生的幻觉。
他转过身,提了提手中那盏光线稳定得多的马灯,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场部办公室那点微弱灯火指引的方向,迈开了步伐。脚步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节奏,但他的内心,却不像来时那般只有例行公事的平静。
那盏在酷寒深夜里孤独而顽强地闪烁的煤油灯,那圈昏黄光晕下蜷缩着的、专注书写的单薄身影,像一枚滚烫的、带着某种沉重分量的烙印,深深地、不容抗拒地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或许至今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个叫苏晚的知青,理解她那些“古怪”行为背后的全部逻辑与意义。但他凭借多年识人断事的直觉,已然清晰地认识到一点:这个少女,绝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严格“管理”、被持续“改造”的问题对象。
她本身,就是一个沉默的、待解的谜题。
而那谜底的关键,似乎正隐藏在那跳跃不定、却执着不灭的微弱灯火之下,正书写在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用身体护住的、写满了他此刻还无法窥见内容的牛皮纸本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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