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重复的套路(2/2)
就像那盒温热的便当,和那张简单的便签。
就像深夜的电话线,连接着东京和香港。
就像家驹拨动琴弦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旋律——那是写给谁的,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上八点,东京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
乐瑶站在家驹和家强公寓的门口,从包里摸出那把已经有些熟悉的钥匙。她刚从香港飞回来,行李箱还在楼下,手里只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那是她离开香港前,特意绕去糖水店打包的。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热浪混合着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烟味,泡面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两个独居男人的“生活气息”。乐瑶站在玄关,嫌弃地在鼻子下挥了挥手,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客厅没人。灯开着,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泡面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几件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电视机开着,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闪烁。
乐瑶摇摇头,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向家强的房间。
敲门。
里面传来家强的声音:“边个?”
乐瑶没出声,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家强探出头来。看到是乐瑶,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嘴巴张开正要喊——
乐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唔准叫。”她压低声音,“我有好多糖水,你拎落去同世荣阿Paul佢哋食先。识做啲,唔好嚟揾我。”
家强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意会过来,用力点头。乐瑶松开手,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分装好的盒子塞给他——双皮奶、蛋挞、小蛋糕、龟苓膏、番薯糖水、椰汁西米露、芋圆糖水、海底椰银耳百合雪梨糖水。满满当当,够四个人吃个痛快。
家强抱着那些盒子,笑得意味深长,对着乐瑶眨了眨眼睛,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门,下楼去找世荣和阿Paul。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把那句“多谢Haylee”关在门里。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乐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家驹的房间。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把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
她凑近那条缝,往里面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家驹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花花的老奶奶裤——那种宽松的、带着碎花图案的睡裤,他最爱穿的那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地升起,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放松,又好像有点疲惫,肩膀微微垮着,头稍稍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乐瑶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他走去。
走到他身后,她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我返嚟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家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差点被烟呛到。几乎是本能地,他扭过头——
昏黄的灯光里,是乐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外面罩着宽松的红色针织外套,头发已经长到腰了,黑色的卷发浓墨般倾泻下来,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噙着笑。
那一刹那,家驹脸上所有的疲惫、所有因为被打断思绪而生的错愕,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漫开,一直漫到眼角,漫到整个眉眼都弯了起来。
“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胸腔里就先滚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呵呵……”
那笑声很低沉,闷在胸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他把手里的烟按熄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然后转过身,一把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几时返嘅?”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是带着笑意。
“啱啱落机。”乐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直接过嚟?。”
家驹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属于香港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的、让他想念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瘦咗。”他说。
“你仲讲我。”乐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自己呢?黑眼圈大到吓死人。”
家驹笑了,把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带咗咩好嘢返嚟?”他问。
“好多。”乐瑶从他怀里挣出来,拉着他往客厅走,“双皮奶,蛋挞,小蛋糕,龟苓膏,番薯糖水,椰汁西米露,芋圆糖水,海底椰银耳百合雪梨糖水……”
她报菜名一样念着,念到一半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全部系糖水铺打包返嚟嘅。”
家驹被她拉着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客厅里,保温袋还放在餐桌上。乐瑶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还在念叨:“呢个双皮奶要趁热食,呢个龟苓膏可以冻食,呢个雪梨糖水润肺嘅,你成日咳……”
家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拉回怀里。
“喂——”乐瑶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等阵先食。”家驹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俾我揽多一阵。”
乐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盒子放回桌上,转过身,同样环住他的腰。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窗外的东京夜色依旧繁华。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乐瑶才轻轻开口:
“我好挂住你。”
家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都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