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拉环（2/2）

「呵呵呵……」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脚下却顺从地、朝着乐瑶的方向，稳稳地迈回了一步。两人之间那点被刻意拉开的距离，瞬间消失。他的大衣袖子，轻轻擦过了她羽绒服的手臂。

乐瑶瞪着他那副“算了不跟你计较”的淡定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但他终究是“听话”地靠过来了，她那股无名火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烬在闷烧。她扭回头，不再看他，抱着热可可和袋子，闷声不响地继续往上走，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似乎在等他重新跟上，并排。

家驹也没再“作怪”，保持着与她并肩的步伐，两人之间再无空隙。塑料袋的“嘶嘶”声，混合着重新同步的踩雪声，再次成为雪夜里唯一的节奏。

热可可的温暖在严寒中消散得很快。乐瑶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抿了一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残存的暖意。她侧头看家驹，他手里那罐依旧完好，没有打开的意思。

「你唔饮？」乐瑶问。

「唔饮。」家驹答得简短。

乐瑶眨了眨眼，将自己喝过一口的那罐热可可递到他面前：「咁你帮我拎住。」

家驹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现在他一手挎着装了零食的塑料袋插兜，另一手拿着两罐热可可。

乐瑶低头，专注地摆弄起自己那个已经拉开的易拉罐拉环。她用指甲小心地将拉环上通常会被掰断丢弃的那片小金属片彻底分离下来，捏在指尖。然后，她自然地绕到家驹的另一侧，将他那只戴着新手套、拿着塑料袋的手拉过来。

「做咩？」家驹问，但没抗拒。

乐瑶没回答，只是利索地将他那只手上刚戴好不久的手套又扯了下来，随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他的手再次暴露在冷空气中，指节分明，微微泛着红。

她捏着那枚小小的、冰凉的拉环片，托起他的手掌，先是尝试套进他的食指——太紧，卡在指节处。她摇摇头，又试了试中指，还是不行。无名指也未能如愿。最后，那小小的金属圈，勉强滑进了他左手的小指，松松地卡在指根处，像个简陋又突兀的装饰。

乐瑶这才抬起头，眼睛在毛线帽下笑得弯弯的，像偷到糖吃的小孩，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明亮光彩，语气却故意放得轻飘飘，半真半假地问：

「黄生，你要唔要做我男朋友啊？」

家驹垂下视线，目光先落在自己小指上那枚简陋的“戒指”上，又移向自己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属于她的那罐热可可。罐口边缘，或许还残留着她刚才喝过时极淡的唇膏痕迹。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意从眼底漾开，驱散了之前眉眼间隐约的疲惫和冷淡。他抬起头，迎上她等待答案的、亮晶晶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

「我以为，我早就系咯。」

乐瑶听了家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心满意足、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仿佛有星光落进了她眼里。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宣告般的口吻说：「咁即系，我今日正式俾咗个名份你喔~ 黄家驹男朋友。」

家驹看着她那副“我得逞了”的可爱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没接话，只是将自己手里那罐乐瑶的热可可递还给她，然后腾出手，拉开了自己那罐一直没动的热可可的拉环。“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学着乐瑶刚才的样子，用指甲扣住拉环上那片小金属片，微微用力，“啪”一声轻响，那片单薄的金属圈也被完整地分离下来，躺在他因为寒冷而指节微红的掌心里，带着易拉罐特有的凉意。

接着，他转向乐瑶，很自然地拉过她那只没拿东西、戴着毛线手套的左手。乐瑶好奇地看着他，没动。家驹仔细地、一点点将她左手的手套褪了下来，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她纤白的手指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立刻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家驹用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拉环圈，托起她的手，先尝试套进她细小的拇指——太大了，松垮地滑落。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托起她的食指，将金属圈缓缓推入指节——这次又太紧了，卡在第一个指节处。他停下动作，抬起眼看了看乐瑶，乐瑶也正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呼吸间带出的白气袅袅升起。

家驹没说话，只是将拉环取下，这一次，稳稳地套进了她的左手中指。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金属圈刚刚好卡在指根，虽然简陋至极，但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竟也有了几分像模像样的装饰意味。

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完全放开，而是用自己温热了许多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戴着“戒指”的手，停留了一两秒，仿佛在确认那枚微不足道的金属圈真的戴稳了。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乐瑶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略带调侃的笑意，低声说：

「多谢你呀，黄小姐。」 他特意用了“黄小姐”这个称呼，与刚才乐瑶的“黄生”呼应，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戏谑，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乐瑶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幸好有寒冷的空气和昏暗的光线作为掩护。她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将自己戴着拉环戒指的左手，与家驹那只戴着同款“戒指”的左手，指尖交错，缓缓地、紧紧地十指相扣。

金属圈硌在两人相贴的皮肤间，带来冰凉的触感，但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却迅速驱散了那点寒意。然后，乐瑶牵着他的手，一起，塞进了家驹那件黑色羊毛呢大衣宽敞温暖的口袋里。

厚实的大衣布料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风，狭小的口袋空间里，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紧密地贴在一起，体温相互熨帖，那两枚简陋的拉环戒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挨着。所有的嬉笑、别扭、试探，仿佛都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沉淀下来，化作了口袋中这片私密的、温暖的宁静。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在雪地微光映照的小路中央，静静停留了片刻。远处山林寂寂，雪落无声，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清浅的呼吸交织，化作团团白雾，模糊了视线，又缓缓消散。

家驹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在口袋里更紧地回握了她一下。乐瑶感受到那力道，抬起头，与他视线相接。他眼中映着雪光，清澈而深邃，再无之前的疏离或烦躁，只剩下一种平和的、让她安心的暖意。

「走啦，」他最终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嗯。」乐瑶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放在他口袋里的手，两人再次迈开步伐，踏着积雪，朝着半山腰那片孤零零却此刻显得不再那么冷寂的木屋灯光走去。交握在温暖口袋里的手，和那两枚微不足道的“戒指”，成了这个寒冷冬夜里，最坚实也最温柔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