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有我心底故事（2/2）

“嗯。”乐瑶轻轻应了一声，抚摸他后背的手移到他的后脑勺，指尖插入他半干的发丝，温柔地梳理着。“倦就休息。我喺度。”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分析。有些结，需要时间慢慢解；有些感受，需要空间慢慢消化。此刻，她提供的这个怀抱，这份无言的接纳与理解，或许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嗒嗒声，规律而宁静，仿佛在为这个交织着冰冷现实与温暖慰藉的夜晚，轻声打着拍子。那碗早已凉透的汤圆依旧被遗忘在桌上，而相拥的两人，在彼此体温构筑的短暂港湾里，似乎找到了一丝应对明日风雨的微弱力量。

在乐瑶那番沉静的分析之后，家驹仿佛被卸下了一部分重负，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更深地陷进她的怀抱和那件柔软的毛衣里。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白噪音。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那么闷沉，却依然带着疲惫的沙哑：

“反骨仔…我唔系。”他先是否认，语气无奈。“但分歧…系真有。Haylee，你明唔明？我睇到嘅嘢，可能同Leslie睇到嘅，唔再完全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的毛衣纹理上轻轻划动，“我想Beyond可以去更大嘅台。唔系话新艺宝唔好，张国荣喺度，机会有。但Sony…佢哋只手伸到几远？我哋把声，可唔可以传得更开？我想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歌迷…我好多谢佢哋。冇佢哋，冇今日。但寻晚嘅事，唔会系最后一次。我妈年纪大咗，家强有时都戆居居，成日被人咁围住道门，唔系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我同家强商量过，应该过段时间，搬出去住。近band房，出入方便，亦…唔想屋企人再为我哋嘅事，担惊受怕。”

这些话，他大概从未如此清晰地对旁人讲过。事业上的野心与道义上的拉扯，成名的喜悦与对家人平静生活的侵扰，这些矛盾在他心中日夜撕扯。此刻，在乐瑶温暖的包裹和全然的倾听下，它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乐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这一波倾诉的浪潮暂歇，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种追忆般的笃定：“家驹，你知我当初…点解会拣演艺服饰设计呢科？”

她没有等他反应，目光似乎投向了记忆深处。“我好早，喺你哋仲未被人熟知嘅时候，就听过你哋嘅歌，睇过一两次好小型、好地下的演出。嗰种声，嗰种唔理会世界点睇、只顾住自己燃烧嘅劲头…同其他band好唔同。我当时就谂，呢队band，把声入面有嘢，有真嘢，佢哋唔应该只系困喺呢啲角落。”

她感觉到家驹的呼吸放缓，在专注地听。

“我中三毕业后，好茫然，我唔钟意画画，唔钟意布料同设计。但系演艺服饰设计…呢个选择，唔系偶然。”她的语气清晰起来，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坦然，“我睇到你哋台上，有时件衫同首歌嘅感觉，可以更贴合；我谂，音乐系灵魂，但视觉，系灵魂伸出来嘅手，可以捉住更远嘅人。我唔识作曲填词，唔识玩乐器，我唯一可能做到嘅，就系用我学到嘅呢点技艺，喺视觉上，帮你哋把嗰份‘真’同‘劲’，表达得更尽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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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侧头，脸颊贴着他的鬓角，声音低而清晰：“我想成为能够帮到你哋嘅人之一。所以，我选择呢条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用我嘅绵薄之力，名正言顺咁，企喺你哋身边，哪怕只系为舞台嘅光影贡献一丝颜色，或者，让你哋专注于音乐时，少为一件衫嘅唔妥而烦心。”

“而家，”她语气里的追忆褪去，变回现实的迷茫与恳切，“你哋真系冲上嚟了，舞台变得好大好光。但我自己呢？我当初计划好嘅路…喺Kns，似乎因为时势，行到咗一个尴尬嘅岔口。新艺宝嗰边，一切好似要重新开始。”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的问题，声音轻而认真：

“家驹哥哥，以你看到嘅现在嘅我…凭我嘅专业同一直以嚟做嘅事，有冇呢个能力，去新艺宝，为自己谋一个可以继续…留喺你哋工作范围内嘅位置？我想继续做啲实事，唔想之前嘅准备同努力，变得无谓。”

这不是普通的职业咨询。这是一个因深刻认同而早早规划路径的追随者，在向她的目标询问，自己这份基于专业和心意的“准备”，是否还能在变化的情势中，找到继续兑现价值的可能。

家驹静静地听完了她的倾诉。这一次，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和动容。他明白了，她的靠近并非偶然或纯粹的工作安排，而是源于一种早早种下的、关于音乐共鸣与专业奉献的种子。

他缓缓地、彻底地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台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眼底有未散的红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柔和、专注地落在乐瑶脸上。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能看清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眼底不容错辨的真诚与坚持。

他环在她腰后的手松开了些许，转而抬起一只手，用指背很轻、很缓地蹭过她的脸颊，替她拂开一缕黏在皮肤上的碎发。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和肯定。

“傻女，”他低声说，这次的称呼里充满了了然与珍视，“原来你…谂得咁远，咁深。”

他握住她一只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你嘅能力，使乜怀疑？你为我哋做嘅每一件事，细嘅由衫钮到日程，大到…似今晚咁，我都睇在眼里。你唔止有专业，你仲有心。有心去明白我哋需要乜，而唔系净系做份工。”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如果你想去新艺宝，如果你觉得嗰度先系下一个你可以更大发挥嘅平台，我绝对支持。唔止系口头上，我会同小宝哥认真推荐你。唔系求情，系实话实说。话佢知，Haylee系一个点样嘅人，有咩本事，对Beyond有几了解同投入。”他看着她眼睛，补充道，“而且…我哋确实需要一个既专业、又真系明我哋自己人，喺嗰边。有你喺度，我会放心好多。”

这不仅仅是安慰，更是基于长久观察和此刻深刻理解后的、充满信任的认可与支持。他将她视为不可或缺的专业伙伴和可以托付内部事务的自己人。

乐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疲惫依然存在，但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意与准备，终于被那个她想要支持的人，如此清晰地看见并郑重接纳。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靠回他的肩膀，这次是侧着脸，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倾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嗯。”她只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但充满了释然与力量。她伸出手，掌心贴住他心脏的位置。“多谢你，家驹哥哥。”

在这个被细雨、旧屋和一件毛衣包裹的深夜里，两个灵魂完成了一场深刻的确认。一个诉说了基于音乐认同与专业理想的漫长准备，一个给予了在现实变局中最坚实的看见与支撑。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更清晰地确定了对方在自己未来版图中的位置与价值。这份理解与承诺，比任何短暂的热情都更加坚实，足以在即将到来的风雨中，成为彼此一抹温暖的底色。

家驹的手臂环着乐瑶的后背，掌心隔着那层柔软的毛衣，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指尖能感觉到她脊椎细微的起伏，和衣料下温热的体温。这个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试图通过最原始的触感，去碰触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

窗外的雨似乎又密了些，沙沙地敲打着玻璃，衬得屋里这一隅更加静谧。台灯的光晕在他们相拥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心底那股酸酸的感觉，并非悲伤，而是一种被暖流浸泡后，从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着疼惜、庆幸与某种巨大安宁的复杂情愫。他想起她刚才的话——她因为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真”，就默默选了一条可能靠近他们的路。她观察他们台上台下的每一处需要，用她自己的方式准备着，等待着。这份心意，沉默而绵长，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执着，却比任何喧嚣的支持都更精准地击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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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被合约纠纷、人情压力、理想与现实撕扯得疲惫不堪的时候，在他甚至无法对最亲的兄弟完全吐露内心全部重压的时候，是这个女孩，用一件毛衣裹住了他的寒冷，用一双耳朵收纳了他的烦扰，用一番冷静的分析厘清了他的困局，更用一份始于多年前的、纯粹的认同，照亮了他某个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角落。

他摩挲着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更轻柔、更珍惜地贴服上去，仿佛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将脸完全埋进她肩颈与发丝的交界，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褪去舞台上“黄家驹”的光环，撇开“Beyond主音”的责任，他只是一个在冬夜感到寒冷与倦怠的男人。而怀里这个人，她懂得他的音乐野心，体谅他的家庭顾虑，看穿他笑容下的紧绷，也接纳他此刻最赤裸的脆弱。她不索求什么，只是用她的方式，坚定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提供着恰如其分的温暖与理解。

这种感觉，超越了一般的知己或伙伴。仿佛他内心某个一直空旷、喧嚣、却无人真正抵达的角落，忽然被一缕温柔而坚定的光填满，妥帖得让他鼻尖发酸。

乐瑶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波动。她没有动，只是原本贴在他胸口倾听心跳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单薄衣衫下的肌肤，像一只无声给予回应的小兽。环在他颈后的手臂，也收得更安稳了些。

时间在雨声和心跳声中缓慢流淌。家驹没有说出“灵魂”这样沉重的字眼，但那份确切的感受，却通过紧密相贴的体温、背后轻柔的摩挲、和这片不容打扰的宁静，一丝丝渗入彼此的气息里。

他忽然觉得，未来那些可知与不可知的纷扰、抉择、辉煌或坎坷，似乎都不那么令人畏惧了。因为无论他将去往多高、多远，或者跌入多深的低谷，回头或低头时，大概总能看见这缕安静陪伴的光。这认知让他酸涩的心底，缓缓滋生出一股扎实的、沉默的力量。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将自己更重、也更安心地交付给这个拥抱，和怀抱里这个——他此刻确信，是他心底最柔软处那束不可或缺的微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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