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Beyond北京之旅-4(2/2)
此时已过中午,午饭尚无着落。Leslie和几个男生去机场简陋的厕所时,发现里面根本没有餐厅。杨小姐她们尴尬地表示,沿途是郊区,很难找到吃饭的地方,“这里不像南方,劝大家忍耐一下。”
“忍耐!没问题。”家驹代表大家表态。实际上,紧张和未知感早已冲淡了饥饿。只是看到两位陪同的姑娘也没得吃,大家心里更有些不是滋味。
货车沿着宽敞但单调的公路行驶。两旁景物几乎一成不变:低矮的农房、连绵的农田、偶尔驶过的骡车与汽车。车厢内,北京人和香港人,普通话和粤语,形成了两个略显隔阂的小圈子,只有偶尔的搭讪和询问,才显得“乐也融融”。但实际上,一种不安的潜流正在滋生。
杨小姐递给Leslie和乐瑶一份刚刚拿到的行程表。Leslie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乐瑶凑过去看,心也沉了下去。表上写着:今晚到场馆视察、明天全天彩排、晚上演出、后天演出、第四天游览北京……这些都没问题。但第五天,赫然写着:“坐车到天津机场,飞返广州。”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再次经历今天这种长途汽车颠簸,从北京返回天津,再飞广州,而不是从北京直飞香港或广州。这无疑增加了劳累和不确定性,也显露出主办方在统筹上的混乱或节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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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北京燕京饭店。
车子进入北京后,又在庞大的市区行驶了近一小时,下午五点半,终于抵达下榻的燕京饭店。比想象中好些,至少是正规的涉外饭店。
入住后第一件事,是填饱饿了近九个小时的肚子。饭店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乐瑶和Leslie立刻找到杨小姐,语气严肃:“杨小姐,我们希望尽快见到演唱会的总负责人刘小姐。有些事情必须当面沟通清楚。”
“对,机票和整个返程安排,跟最初沟通的完全不一样。还有车辆、接待的细节,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Leslie补充道,脸上是压抑着的不满。
杨小姐面露难色:“刘小姐……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忙,家里也没装电话(当时家庭电话不普及),恐怕今晚联系不上。”
这时,Beyond四人听了情况,尤其是看到那份不合理的行程表后,连日积累的疲惫、辗转、不顺终于爆发。家驹代表兄弟们,语气坚决地对Leslie和乐瑶说:“机票同返程安排唔搞清楚,我哋冇办法安心演出。今晚嘅场馆视察,我哋唔会去。几时问题解决,几时再开始工作。”这不是任性,而是基于专业和基本保障的合理抗议。
Leslie和乐瑶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必须坚持的底线。乐瑶转向焦急的杨小姐,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杨小姐,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不是闹脾气,而是基本的合作前提出了问题。我们理解你们可能有困难,但Beyond乐队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演出,需要有最起码的保障和尊重。请务必尽快联系到刘小姐,否则,我们只能暂停一切工作,包括明天的彩排。”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北上的兴奋与期待,在经历了一系列波折和这张离谱的行程表后,骤然降温,演变成一场关于专业尊严和基本权益的、无声的僵持。夜幕降临北京,燕京饭店的这个房间里,香港乐队与内地合作方的第一次正面沟通危机,悄然拉开了序幕。未知的舞台还在前方,但通往舞台的路,似乎布满了更多意想不到的荆棘。
杨小姐她们离开后,燕京饭店房间里的低气压仍未散去,但辘辘饥肠更显迫切。大家决定暂时抛开烦恼,先祭五脏庙。人生地不熟,只听闻“全聚德烤鸭”鼎鼎大名,便决定去最近的前门店。
在饭店门口拦了两辆出租车。上车后,乐瑶就暗自留意着计费表。果然,与广州不同,北京的起步价高达六块钱(当时已是“巨额”),而广州只是三块六。她心里迅速盘算着。
车子在全聚德古色古香的门脸前停下。果然,司机开口就要“外汇券”。乐瑶早有准备,一脸无辜地用带着广府口音的普通话佯称:“师傅,我们是广州过来的,哪来的外汇券呀?只有人民币。”那司机是个面相朴实的中年人,看了看这一车穿着打扮明显不同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乐瑶“真诚”的脸,叹了口气,一副“算我倒霉”的表情,收下了八块人民币。另一辆车上的Leslie、王纪华等人就没这么“好运”了,被迫支付了外汇券,折合下来多花了差不多八块港币,心里直呼不公。
推开全聚德厚重的玻璃门,一眼就看见门上贴着的醒目告示:“本店收取外汇券。” 但此刻,饥饿已压倒一切,没人再去细想支付问题,只想尽快吃到传说中的烤鸭。
餐厅内人声鼎沸,充满油脂炙烤的香气。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穿梭其间,脸上带着一种计划经济时代国营大店服务员特有的、见惯世面的淡然(或者说“霸气”)。他们九个人分坐两桌,刚落座,因为口渴,先后分两三次向经过的服务员要了几瓶北冰洋汽水和燕京啤酒。就这么点小事,竟引来一位中年女服务员不耐烦的唠叨:“一次叫完不行吗?跑来跑去的!” 语气之冲,让习惯了香港服务业态度的Beyond几人面面相觑,只能苦笑。乐瑶连忙用普通话打圆场:“对不起同志,我们刚坐下没商量好,下次一定一次点齐。”
烤鸭上桌,片鸭师傅娴熟的刀工让大家暂时忘记了不快,油脂的焦香与面酱的甜润瞬间征服了味蕾。正当大家大快朵颐之时,一个熟悉而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当时已凭《红高粱》崭露头角、美艳动人的巩俐。她与同伴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桌落座,举止优雅。乐瑶一时看得出神,连夹菜都忘了,直到家驹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想着:“这可是活的巩俐啊……”
酒足饭饱,残酷的现实问题浮出水面:结账。
账单送来,一百四十多元。他们身上的外汇券根本不够。乐瑶和Leslie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必须想办法用人民币支付。在广州时,乐瑶曾在东方宾馆外按黑市价用港币换过一些人民币,此刻自然不愿再动用宝贵的外汇。
正商量间,乐瑶眼尖,看到邻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在结账,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人民币,正和收银员说着什么。她立刻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假装经过,竖着耳朵凑近柜台窥探。只见那外国人最后也是付了人民币,并没有出示任何特殊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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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了!乐瑶和Leslie精神一振,拿着账单走到收银台,义正词严地指着还没走远的外国人说:“那位外国同志也是付的人民币,为什么我们就要付外汇券?”
收银的女服务员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他有免付外汇证明。” 语气笃定,仿佛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们没看见他出示什么证明。” Leslie据理力争。
“他说有就有。” 服务员态度强硬。
双方僵持不下。Beyond几人见状,推举看起来最稳重且外语相对好的王纪华过去询问那个外国人。王纪华硬着头皮上前,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沟通了一番,回来低声确认:“他说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证明,就是付的人民币。”
这下更有了底气。乐瑶继续在柜台前理论,指出玻璃门上的字是简体字,他们“看不懂”。(家强在后面小声嘀咕:“其实睇得明少少……”)服务员被他们七嘴八舌、南腔北调的“假普通话”围攻得有些烦躁,但坚持规定。
争论引来了值班经理。在又一番拉锯之后,或许是看在他们确实是境外客人、且态度(虽然是在争论)不算恶劣的份上,经理最终松口,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付人民币可以,但要加收百分之三十。”
乐瑶心中飞快计算,加收百分之三十,也比按官方汇率支付外汇券划算得多,差不多能省下相当于一百港币的费用。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小的“胜利”喜悦。虽然她也不确定这样钻空子是否完全正确,这混乱的规则到底是谁的错?
最终,他们用人民币(加价30%)付清了餐费。 走出全聚德热气腾腾的大门,北京秋夜的寒气猛地包裹上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与室内烤鸭的温暖油腻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卓辉搓着手提议:“不如我们坐地铁回去吧?听说北京地铁挺方便的,也看看市容。”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一是确实想体验一下,二是能节省些车费,尽管刚才“省”了一笔。一行人沿着前门大街,向着隐约可见的地铁站标志走去,身影渐渐没入北京璀璨而陌生的夜景之中。烤鸭的余香还在唇齿间,关于外汇的纷争已成插曲,而明天如何与演出主办方交涉,才是真正需要面对的难题。地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载着他们驶向又一个未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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