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春夜马蹄归(2/2)
望楼上地方窄,就够站三两人。
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柱子上,被春风吹得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五姑娘,看了很久,她还是男装打扮,只是不穿棉袄皮袍,显得身形更单薄了。
她额上新添的伤疤,淡淡的粉;她眼睛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情绪——痛楚、疲惫、委屈,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惊喜。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虫鸣吞掉。
五姑娘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她只能点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尚和平走近两步,离她只有一臂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夜路的凉气,混着马匹的汗味、草叶的清气,还有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
“伤得重么?”他问,眼睛盯着她左臂还缠着的绷带。
“不重。”五姑娘终于发出声音,哑得厉害,“骨头没折,就是拉了口子。”
“王大富的事……我知道了。”尚和平声音沉下去,“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这话像把钥匙,突然捅开了什么闸门。
五姑娘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她猛地把脸扭开,盯着堡子外头黑漆漆的春夜,死死咬着牙关。
不能哭。
她是五哥,是东山寨的五当家,是太平堡的主人。弟兄们都看着呢。
可眼泪不听话,一颗接一颗往下砸,砸在望楼的木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尚和平没再说话,也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陪她看着外头的夜色。
底下堡院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大伙儿都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下来,只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五姑娘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转回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冷硬:“下去吧,弟兄们都等着。”
“好。”尚和平侧身让开路。
五姑娘走在前头,下了望楼。
院里头,几十号人齐刷刷站着,火把照得一张张脸明晃晃的。
见她下来,钻山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师傅赶路辛苦,要不先歇着?明儿再……”
“歇什么歇!”铁牛大嗓门嚷起来,“师傅回来是天大的喜事!酒还有没有?再摆上!”
“对!再摆上!”
气氛又活络起来。
桌椅重新拉开,大碗重新倒满。
尚和平被推到主位,左边是五姑娘,右边是钻山豹。
山猫和草上飞也被拉着坐下,一碗热酒下肚,赶路的寒气才算驱散了。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没被“恶战吕三”那场大火烧死,此刻正开花,一串串白花在火把光里像落满了雪。
夜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落在酒碗里,浮在酒面上打转。
尚和平端起碗,先敬了死去的弟兄,又敬了太平堡,最后敬在场的每一个人。
酒喝得爽快,话题也很多,真还就应了那句“酒逢知己千杯少”。
酒过三巡,尚和平才问起太平堡的事。
钻山豹一五一十说了,从怎么选址,怎么挖地基,到每一处设计。
说到紧要处,五姑娘会插一两句,声音还是哑,但条理清晰。
“墙基垫了三层碎石,掺了石灰。”他指着西墙,“那边望楼最高,能看到十里外的官道。四角都留了藏兵洞,里头备了干粮和水。”
“五哥,别看五哥是……呃,别看五哥平时话少,打仗勇猛机智,造房子也有章程,兄弟们都服他!”铁牛由衷赞赏和表扬五姑娘。
对!老猛了!
对,神人一样!
山鸡和小林子附和,眼里都是星星一样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