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移动的迷宫（2/2）

“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尝试。”幻月说，“但需要一个人手持种子，与岩壁直接接触，作为‘导体’。这个过程有风险。种子可能会反噬，试图吸收接触者的生命能量。”

“我来。”凌霜华伸手。

“不。”幻月拦住她，“我来。我的身体结构更稳定，能量储备也更高。即使被吸收一部分，也能承受。”

两人的目光对视。

凌霜华看到了幻月眼中的决意——不是程序指令，而是一种主动的、近乎“人性”的选择。

“……小心。”她最终说。

幻月点点头，从艾琳娜手中接过那颗活体矿石。石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内部的血管状纹路开始加速流动。

她走到洞室中央，单膝跪下，将石头按在地面上。

瞬间，石头像是苏醒了。

暗银色的表面沸腾般涌动，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外扩散，迅速爬上幻月的手腕、小臂。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吸力从石头深处传来，贪婪地汲取着她体内的能量——不是生物能，而是她作为潜鳞者造物的核心动力源。

她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能量流在血管般的通道中奔腾、被抽走。颈间的三根羽毛剧烈颤抖，金刚鹦鹉的红羽甚至开始褪色。

“幻月！”凌霜华想冲过去，被山魈拦住。

“她在控制。”山魈沉声道，“相信她。”

幻月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但不是说话，而是在输出某种高频的数据流——对抗石头的生长指令，输入反向的干扰波。

地面开始震动。

七个出口的岩壁表面，那些蓝色苔藓的光开始明灭不定。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呻吟般的轰鸣。迷宫在抗拒，在挣扎，但幻月手中的石头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这片区域的“生长”。

一分钟后，震动停止了。

苔藓的光稳定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幽蓝色。

幻月松开手，石头掉落在地，表面的金色纹路暗淡了许多，不再波动。她踉跄了一下，凌霜华及时扶住了她。

“成功了。”幻月的声音有些虚弱，“迷宫停止了变化。但效果只能维持……大约三小时。之后，控制中枢会覆盖我的干扰。”

“三小时够了。”凌霜华看向剩下的六个出口，“现在，哪条路？”

幻月抬起手，翠鸟的蓝羽这次坚定地指向左侧第二个洞口。

“那里。圣树根须的信号恢复了。这条路……通向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但……”

她顿了顿，看向洞口深处。

“我检测到了人类生命信号。不止一个。而且……他们在战斗。”

沿着幻月指示的通道前进约十分钟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歌声，也不是虫鸣。是枪声——现代枪械的短促点射，夹杂着爆炸声和人类的呼喊。

还有某种……低沉的、类似蒸汽阀门释放的嘶吼。

“是其他探险队？”桑尼小声问。

“不是探险队。”幻月已经切换到了战斗扫描状态，“是武装人员。装备精良，战术配合熟练。他们在对抗……某种大型生物单位。”

通道在前方转弯，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足有足球场大小，顶部悬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照亮了

三组穿着黑色战术服、佩戴全覆式头盔的人员正呈三角阵型，围剿洞穴中央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倍的穿山甲，但背上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板。它的尾巴末端不是锤状，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钻头，轻易就能在岩壁上凿出深坑。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口器，开合时喷出灼热的蒸汽。

“岩钻兽。”幻月低声说，“潜鳞者的重型工程单位，用于开拓地下空间。战斗力评级：高。弱点在腹部和口器内部，但极难接近。”

黑色战术服的小队显然训练有素。一组人在正面用大口径步枪射击岩钻兽的关节，试图让它失衡；一组人在侧面投掷爆炸物，吸引注意力；还有一组人绕到后方，试图用绳索和钩爪限制它的尾巴。

但岩钻兽太强壮了。它猛地转身，钻头尾巴横扫，将两名绕后的队员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生死不明。

“我们要帮忙吗？”桑尼问。

“等等。”凌霜华按住他，“看清是谁。”

她仔细观察那些黑色战术服。他们的装备不是军方制式，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的风格。每个人的头盔侧面都有一个徽记——一只眼睛，瞳孔是发光的蓝色三角形。

“天眼公司。”山魈认出来了，“国际知名的‘问题解决’承包商。收费极高，业务范围从要人保护到……‘特殊物品回收’。”

“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艾琳娜问。

话音未落，洞穴另一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

“第七队，转移它的注意力！第八队，准备酸蚀弹！瞄准口器！”

凌霜华循声望去，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女人站在洞穴边缘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指挥战斗。她身边还有四个持枪的护卫。

女人的脸被防护面罩遮住，但她的声音……

凌霜华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听过这个声音。

一年前，幽阙爆红网络后不久，有一次商业代言谈判。对方公司的代表，就是一个声音冷静、逻辑清晰、每一个用词都精确得像法律条款的女人。

那个代表的名字是……

“维罗妮卡·斯通。”凌霜华低声念出。

“你认识她？”幻月问。

“幽阙的代言合同，有一份就是和她签的。”凌霜华盯着那个白色身影，“她是‘长生生物’的高级执行官。专门负责……‘特殊资源开发’。”

幻月的银色眼睛微微眯起：“长生生物。母港的合作伙伴之一。他们在这里，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不是迷路了。”凌霜华说，“他们是来收货的。”

洞穴中央，战况突变。

岩钻兽被连续几发酸蚀弹命中口器，痛苦地嘶吼起来，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岩壁。洞穴顶部开始掉落碎石。

“就是现在！”维罗妮卡命令道，“第九队，取出‘样本’！”

一支小队趁机冲向岩钻兽身后——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面堆积着许多半透明的、卵状的物体。每个卵都有篮球大小，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幼体轮廓。

“那些是岩钻兽的卵。”幻月说，“含有高浓度的生物矿化质素。长生生物应该想用它们来……”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洞穴另一侧的阴影里，冲出了第三股势力。

不是人类。

也不是潜鳞者的生物单位。

而是一群……卡亚波人。

不是晶体守卫，是活生生的、脸上涂着战斗纹绘的部落战士。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动作迅猛如猎豹，手中的黑曜石刀和长矛精准地刺向天眼公司队员的防护薄弱处。

“原住民？！”桑尼惊呼。

“他们一直在这里。”幻月快速分析，“守护这些卵。这是他们圣域的一部分，岩钻兽是古老的‘守护兽’，被他们的祖先驯化，用来保护这片区域不被潜鳞者完全侵蚀。”

战斗变成了三方混战。

天眼公司既要对付发狂的岩钻兽，又要应对突然出现的卡亚波战士，阵型开始混乱。维罗妮卡在高台上焦急地指挥，但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凌霜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帮谁？

帮天眼公司？他们是母港的合作伙伴，是敌人。

帮卡亚波人？他们守护着这片圣地，但也会视所有闯入者为敌。

或者……趁乱通过？

“看那里。”幻月忽然指向洞穴顶部，“有通风管道。直径足够人爬行，通向更深处。那是我们的路。”

凌霜华抬头。确实，在发光的钟乳石之间，有几个不起眼的、人工开凿的管道口，边缘有金属格栅覆盖。

“怎么上去？”山魈估算着距离，“至少十五米高。”

“岩壁可以攀爬。”幻月说，“那些发光的苔藓实际上有粘性，能提供额外的附着力。但需要有人先上去，放下绳索。”

“我去。”山魈已经开始卸下不必要的装备。

“不。”凌霜华拦住他，“幻月去。她的攀爬能力更强，而且如果管道里有防御措施，她能处理。”

幻月点头，没有废话。她检查了一下匕首和腰间的工具包，然后像壁虎一样贴上了岩壁。那些发光的苔藓确实有粘性，她的手脚轻松找到着力点，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下方，混战愈演愈烈。

岩钻兽在痛苦中撞塌了一部分岩壁，露出了后面的结构——不是天然岩石，而是整齐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墙面，上面有复杂的纹路和发光的节点。

“母港的外围结构。”幻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轻微但清晰，“我们很接近了。”

她爬到了通风管道的格栅处，用匕首撬开固定栓，轻松取下格栅，然后从腰间取出绳索，垂下。

“一个一个上。山魈先，然后桑尼，艾琳娜，最后凌霜华。”幻月指令明确。

山魈抓住绳索，开始攀爬。他的动作虽不如幻月迅捷，但稳健有力。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维罗妮卡的厉喝：

“那边！还有一队人！阻止他们！”

几名天眼公司的队员调转枪口，朝凌霜华他们藏身的通道口射击。

“该死！”桑尼抱头趴下。

凌霜华抽出匕首，准备迎战。但比她更快的是幻月——她从管道口探出身，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弩，弩箭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透明的晶体。

嗖！

一支晶体箭矢精准地命中一名队员的枪管。箭矢碎裂，释放出大量白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视觉干扰雾！”有人喊道，“戴热成像！”

但已经晚了。雾气不仅遮蔽视线，还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没有防护的人剧烈咳嗽。

趁这机会，山魈爬进了管道，放下第二根绳索。桑尼和艾琳娜也快速跟上。

凌霜华是最后一个。在她抓住绳索的瞬间，一名卡亚波战士突破雾气，发现了她。战士举起长矛，但没有投掷，而是用部落语言喊了一句什么。

凌霜华听不懂，但她看到了战士的眼神——不是杀意，而是……警告？

没时间细想了。她快速攀爬，在第二名战士冲过来之前，被幻月拉进了管道。

格栅重新盖上。

下方，雾气、枪声、嘶吼声渐渐远去。

通风管道内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出口透进微弱的光。

“安全了。”幻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暂时。”

凌霜华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喘着气。她抬起手腕，黑色木镯上的螺旋符号，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一个。

三次机会，用了一次。

还剩两次。

而前路，依旧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