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刘府诀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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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一棵树塌了,便让整族人都跟着埋进去。
堂中又是一静,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良久之后,刘鄩方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刘遂凝与刘遂清皆不敢接。
刘鄩看着他们,目光很平,也很深:“你们这番话,若换作旁人来说,我现在便可命人拖下去斩了。”
二人心头一震,顿时齐齐跪下。
刘遂凝额上见汗,却仍咬牙道:“父亲!”
刘鄩却没让他继续,只抬手一压,声音忽地更沉几分:“可你们是我儿,是我侄,所以我不杀你们。”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起来,整座堂中气氛便像跟着沉了一层。
他先看向刘遂凝,后又看向刘遂清,一字一句道:“吾以全忠,汝以全孝。吾死社稷,汝存宗祀。”
这十六个字,不高,却沉得像铁。
刘遂凝猛地抬头,眼底发红:“父亲!”
刘遂清嘴唇动了动,也想再劝。
可刘鄩却已摆了摆手,不容再议:“我知你们是为刘家想,也知你们是为我想。可到了今日这一步,我若降了,便不止是我刘鄩一人无脸见天下,更是叫满城将士、满朝臣工、天下仍愿为梁而死者,连最后一点心气都没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局势?”
“我知,我比你们更知。”
“可越是知晓,越不能降。”
这几句话落下,堂中再无人敢开口。
刘鄩目光微垂,望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点说不出的疲。
儿子想活,侄子想保宗族,有错吗?
没错。
在这等大厦将倾之时,人想给自己和家里留条活路,本就是人之常情。
只是,总得有人不走。
总得有人,得站在这将塌的屋梁底下,哪怕明知会被砸死,也要把最后这一息撑住。
否则,梁国便真是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了。
想到这里,刘鄩又缓缓坐了回去,声音已恢复平静:“都退下吧。”
二人却仍跪着没动,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夜若退下,很多话,便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也正在这时,堂外又有脚步声近。
一名家仆来报:“夫人到了。”
紧跟着,门外帘影一动。
进来的,是姜氏。
其后,则跟着花见羞。
姜氏年纪已不轻,衣饰素净,发间只簪着一支旧钗。若论容色,自早已过了最好的时候,可那种经年累月掌家、随丈夫辗转军中与州府、见多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却非寻常妇人可比。
至于花见羞,则年轻得多。
她原本便生得极好,眉眼间自带一种柔婉之气。只是眼下这份柔婉,被连日来的兵围、惊惧与无可奈何折磨得淡了许多,反倒多出几分近乎清冷的白。
二女入堂,先行礼。
姜氏抬眼看向刘鄩,眸中无泪,声音却极稳:“夫君,妾身都已知晓。”
刘鄩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什么了?”
姜氏看着他,轻轻道:“知晓城外已围死,知晓凤翔无信,知晓明日之后,大约便要见真章了。也知晓——夫君今夜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说几句家常。”
这番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没有偏。
刘鄩心口微微一震,他这一生不算儿女情长之人,纵是与姜氏相伴数十年,很多时候也更多是将其视作能安后宅、稳族中、料理家计、于他无后顾之忧的一位贤妻。
真要说什么甜言蜜语、温柔缱绻,实在少得很。
可越是如此,此刻看着面前这位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妻子,他心里那股子压得极深的东西,反倒越发翻涌。
他沉默良久,终是站起身来,朝姜氏深深一拜。
这一拜,堂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姜氏更是眼眶骤红,忙侧身欲避:“夫君不可——”
刘鄩却并未起身,只沉声道:“这一拜,谢你数十年相伴。”
“刘某戎马半生,家中、族中、内外诸事,多亏有你。”
“是我,亏欠你。”
这一句话出口,姜氏眼底那层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终究还是轻轻碎了一瞬。
她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抿着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刘鄩这才起身。
而后,他又将目光落在了花见羞身上。
那目光与看姜氏时不同。
对姜氏,是郑重,是感激,是数十年夫妻到头来终于能说出口的那一点沉重歉意。
可对花见羞,却分明多了几分难得的柔。
因为她太年轻了,年轻得不该赶上这一场城破国亡。
刘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对不住你,若有来生,再报。”
花见羞原本一直咬着唇,眼里那层泪意死死忍着,不敢真落下来。
可这一句“若有来生,再报”,却像一下子将她强绷着的那根弦狠狠拨断了。
她眼睫一颤,泪终于落下,忙低头伏地:“妾……妾不悔。”
刘鄩看着二女,喉头忽地有些发紧。
他当然明白,今夜这场相见,其实便已是诀别。
而二女,也显然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姜氏来时衣饰整整齐齐,连鬓发都未有半分凌乱;花见羞虽哭了,发簪衣角却也一丝不苟,显然都已在来前,替自己把最后这一份体面整理好了。
刘鄩目光缓缓扫过她们,最终只沉声道:“都回去吧。”
“把衣冠理好。”
“等我的命令。”
姜氏抬头看着他,终是缓缓一礼:“妾身明白。”
花见羞也含泪应下。
待她们退下之后,堂中便只剩下一种叫人胸口发堵的静。
刘遂凝与刘遂清仍跪在地上,却谁也再说不出半句劝降的话来。
因为他们都已明白,叔父/父亲,是真的已经把自己和这一座城,绑在了一起。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