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舟师筋骨(1/2)
永历二十年的海风拂过珠江口,带来熟悉的咸腥与繁荣的气息。广东水师提督衙署内,郑彩放下手中朱笔,推开身前厚厚一摞账册文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窗外,港口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锯木声、以及沉闷的试炮回响——那是他的每日生活惯常奏鸣。几年了,自他奉监国之命,以靖海将军、总督广东水师兼领市舶提举司事的身份重返这岭南海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从波涛间的船影到港口内的喧嚣,都已深深烙下他的印记。
海贸,确实已非新事。自他投效监国,获掌市舶之权起,以此为血脉,滋养水师筋骨,已近几载。这几年,是商船队犁开南海波涛的几年,是银钱、货物、硝石、铜料、乃至泰西奇技,沿着海上丝路源源汇入的三年,更是他麾下这支舰队从百废待兴到骨架渐成的几年。
幕府主簿新呈的《永历二十年季秋广东水师四柱清册》,就摊在案上,墨迹犹润。这不是初创时的雄心蓝图,而是历经数年经营后,一份沉甸甸的家底清单。
一、舰船:海上长城,鳞甲渐丰
郑彩的目光首先落在“战船”总目下那行数字上:“各色大小战船、坐船、辎重辅助船,总计二百七十四艘,堪用者二百一十一艘,余者维修或改造中。” 比起初来时那几十条破旧战船、百余条大小舢板,规模已不可同日而语。海贸厚利,大半化作了这桅樯如林的景象。
他细看分类:
“一等主力舰,号‘镇’字级,仿西夷夹板巨舰,三层炮甲,可御风浪,专司外海决战、商队护航。” 这类巨舰,已从三年前的区区两艘,增至七艘。
除了最初的旗舰“靖海”(九百料,三十二炮位)和“镇粤”、“扬波”外,过去三年,黄埔官厂凭借持续投入和积累的经验,又艰难地新造了四艘。“定远”、“平远”载重八百五十料,设炮三十位;“安澜”、“伏波”七百五十料,设炮二十六位。这些巨舰是水师的脊梁,每一艘的龙骨都浸泡着海贸白银,每一门重炮都映射着市舶司的关税。它们组成的核心舰队,是郑彩与佛郎机、红毛夷商人打交道时最强硬的底气,也是南洋诸国港口敬畏的象征。
“二等主力舰,号‘威’字级,福船、广船之极精者改造,或新造中西合璧制式,主司舰队中坚、分统巡弋。” 此等战船现有三十八艘。
其中新造者占了大半。船型基本固定:长宽比适度增大以提高航速,船首更尖以破浪,船体结构强化以承受更多炮位,舷侧开设标准炮窗。载重多在五百至七百料之间,设炮十二至二十二门。它们比“镇”字级灵活,造价与工期也更可接受,是舰队的中坚力量。另有一些则是历年剿抚海盗、或被市舶司“罚没”的优质大型商船、海盗船改造而来,虽形制不一,但经过加固和武装,亦堪一战。
“三等快速战船,号‘巡’、‘哨’、‘快蟹’等,专司侦察、通讯、追袭、护卫商船。” 这是数量最庞大的一类,有一百二十余艘。
除了传统的“快蟹”、“艨艟”,船厂还根据多年与海盗、走私犯周旋的经验,发展出几种新船型。如“猎隼船”,船身更窄长,多用桨帆,极速快,专为追捕走私快船;“火鸦船”,载易燃之物与火器,用于接舷近战或火攻。这些船如同水师的触角与匕首,散布在漫长的海岸线与繁忙的航道上。
此外,大型坐船、粮秣船、水船、修理船、运输船等辅助船只亦有百余,构成了舰队远航的保障基础。
看着这些数字,郑彩能想象出它们列阵海上的模样。但这只是筋骨,血肉还需填充。
二、员额:血肉灌注,百炼成军
“水师在册官兵、舵工水手、匠役夫子,总计二万八千四百余员名。” 郑彩微微颔首。这个数字,是几年前的近三倍。持续的海贸利润,使他能开出比朝廷正饷更优厚的条件,不仅养住了旧部核心,更吸引了沿海无数精通水性、渴望搏一份前程的儿郎。
其中,可登船接战的战兵约一万一千人。他们被编为“铳炮营”、“刀牌营”、“跳帮营”等,按照新操典训练。操炮的,需熟记药量、仰角,在摇晃的甲板上瞄准;跳帮的,需练习在钩索、跳板间纵跃搏杀。成分依旧复杂,有郑家旧部,有收编的海盗,有投效的渔民,也有慕名而来的各地勇壮。几年下来,通过不断的剿匪、护航实战与严厉军法,已初步糅合成型,虽离“令行禁止如一人”尚有距离,但已非乌合之众。
舵工、缭手、碇手、帆索手、火长、舟师等专业船员,约一万二千人。这是水师真正的精华,是让那些千百吨的木头巨兽在大洋上灵活运转的魂魄。郑彩对此投入尤巨。不仅高薪留住老手,更设立了“水手传习所”,招募沿海少年,由经验丰富的舵工、火长乃至高薪聘请的佛郎机航海教习,系统教授观星、操帆、使舵、测水、避礁等技艺。数年积累,一批年轻而技艺纯熟的船员正在成长,他们不仅能驾驭中式硬帆,也逐渐学会了西式软帆索具的奥妙。
随船匠役(木、铁、捻、帆、漆等)三千余人。郑彩规定,各船匠役名额与饷银直接挂钩,确保每条出海船只,尤其是战船,都有足够的工匠随行,以应对航行中的损毁。这看似增加了负担,却大大提高了舰队的持续作战与远航能力。
陆营、岸基(包括船厂匠役、炮厂工匠、仓库守兵、文书、医士等)尚有约二千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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