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阻力(2/2)
反对的力量,并未像“护漕营”那样公然举起刀兵,而是化整为零,融入了地方的每一寸肌理。他们用金钱开道,用关系织网,用谣言惑众,用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手段拖延、阻挠、破坏。他们深知,公开对抗朝廷大军是死路一条,但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让矿务司的政令出不了南京,或者即使出了南京也落不了地,时间一长,朝廷耗不起,新政自然无疾而终。
皇宫,文华殿。
朱常沅的案头,堆满了关于矿务推行受阻的奏报、密函。有矿务司官员的诉苦,有地方官的推诿,有靖安司关于豪强串联、谣言散布的密报。年轻的监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案。
“监国,一些官员等人又联名上疏,言辞愈发激烈,称矿务之政‘竭泽而渔,动摇国本’,请求监国收回成命,仍循旧例,许民开采,朝廷征税即可。” 韩赞周低声禀报。
“旧例?” 朱常沅冷笑一声,“旧例就是,豪强赚得盆满钵满,朝廷所得寥寥,军械匮乏,武备不修!此等与虎谋皮、自断肱骨之旧例,还要它何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他们以为,用这些手段,就能让孤知难而退?以为孤的刀子,只杀得了刘魁那样的莽夫,动不了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乡贤’、‘缙绅’?”
周谌今日也在殿中,闻言沉声道:“监国,此种反抗,阴柔绵密,遍布地方,若一味强压,恐激起更大民变,反中其下怀。然若退让,则矿务新政前功尽弃,军工无料,整军便是无根之木。”
“孤知道。” 朱常沅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所以,不能只靠强压,也不能退让。要打,就要打在七寸上!要拉,也要给出活路!”
他走回御案,提笔疾书:“传孤诏意:”
“一,着靖安司、督理戎政衙门,精选干员,会同矿务司,彻查宁国陈氏煤矿历年账目、产量、用工,及与地方官府往来! 给孤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亏空,有多少隐占,有多少人命!重点查其与南京何人勾结,有无贿赂官员、逃避课税、草菅人命之情事! 证据务必确凿!”
“二,调庐州镇戍军(新编)一营,以剿匪为名,开赴庐江硫磺矿区。告诉带兵将领,匪要剿,矿也要收!凡持械抗命、袭击官差者,无论是否真匪,皆以匪论,格杀勿论! 但剿匪之后,立即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朝廷收回矿场,原矿工愿留者,工钱加倍,待遇从优;愿去者,发放遣散银。首恶必办,胁从不同。 另,悬赏缉拿煽动谣言、袭击官差之主谋,无论逃至何处,务必擒获!”
“三,当涂铁矿,情形复杂。着工部、户部,派员重新勘定矿界,评估价值。公告所有涉事矿主、股东,限期一个月,携真实地契、股契,至矿务司登记核验。 朝廷可按公允市价赎买,或准其以矿权折价,入股新设之‘官督商办矿务公司’,按股分红。逾期不登记者,或契据不实者,矿权收归国有,不予补偿! 同时,着应天府(南京)及当地州县,即行招募流民、贫户,由矿务司组织,另开新矿! 工钱从优,管理从严。孤要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朝廷的矿,照样能开!”
“四,都察院御史等人,” 朱常沅语气转冷,“既然他们如此关心矿务,着其即刻出京,分赴宁国、庐江、当涂等地,实地勘察民情,查核矿务司有无不法! 孤给他们这个‘为民请命’的机会。着靖安司,派人‘保护’好这几位御史大人,务必让他们‘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的!”
“五,诏告南直隶各矿工、工匠:朝廷收回矿场,绝非与民争利,实为兴工强兵,保境安民。 凡在官矿劳作之工役,工钱加倍,每日工时有限,伤残病死皆有抚恤,子弟可入技艺传习所。 此乃永久之制,非一时权宜。有敢克扣工钱、欺压矿工者,无论何人,矿工可直赴矿务司或当地官府告发,查实严惩,并赏告发者! 此诏,用白话刊印,在各矿场、码头、市集,广为张贴,务使人尽皆知!”
一道道旨意,如同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向反对势力的要害。分化瓦解,拉拢底层,打击首恶,舆论反击,军事威慑,多管齐下。朱常沅深知,这场围绕矿权的斗争,比整军更为复杂,敌人更隐蔽,手段更多样。但他没有退路,军工是强兵之基,矿权是军工之本。任何阻挡在这条路上的人,无论是冠冕堂皇的朝臣,还是盘踞地方的豪强,都将被他,以及他身后这个亟待新生的王朝,毫不留情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