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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新军初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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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十九年,仲夏,孝陵卫旧址。

钟山的余脉在此平缓延伸,昔年护卫明太祖陵寝的卫所兵营,在经历数十年风雨及动荡后,早已残破不堪。然而自去年秋日起,这片荒废的营垒开始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断壁残垣被彻底清除,壕沟被重新挖掘拓深,以砖石和夯土筑起了规制严整、棱角分明的新寨墙。营区内,营房、校场、武库、匠作区、仓廪,分区明确,道路笔直。空气中不再有往昔的颓败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汗味、皮革油脂味、燃烧的炭火与金属淬炼的独特气息,以及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肃杀之感。

这便是“监国亲标新军”的根基地。三千颗被精心筛选、反复捶打的种子,正在这片浸润过洪武荣耀,也蒙受过战乱尘埃的土地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艰难而顽强地生长。

晨钟未响,营中已响起尖锐的铜哨声。三千新军一日之始,并非传统的闻鼓而起,而是依泰西操典所载,以哨音为号。身着统一深蓝色对襟军服、打着绑腿的士卒,如溪流汇入大海,从各营房迅速涌向中央大校场,沉默、迅捷,除了密集的脚步声与短促的口令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喧哗。

统制陈鹏早已屹立在点将台上。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靛蓝箭衣,外罩简单的皮甲,黝黑刚硬的面孔在晨光中如同岩石雕刻,目光扫过台下快速集结的方阵,不放过任何一丝滞涩。在他身侧,副统制施琅抱着双臂,嘴角习惯性地紧抿,审视着士卒们的精神面貌。另一侧,副统制徐弘基则手持一本厚厚的簿册和炭笔,随时准备记录。他今日气色显得比往日松快些,眉宇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今日晨操,全装!” 陈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细微声响。

命令下达,各队军官的呼和声此起彼伏。士卒们迅速检查自身装备:那杆被擦得锃亮、保养得宜的燧发枪(尽管多数仍是火绳枪,但训练一律按燧发枪标准),斜挎的弹药盒(内装模拟的定量纸包弹与铅丸),腰间的制式佩刀,背负的行军包裹(内装模拟的帐篷、毛毯、三日口粮),以及最重要的——一项崭新的宽檐铁盔和一件厚实的棉甲。

“着甲!”

哗啦啦的声响中,士卒们互相协助,将沉重的棉甲套上身体。这种棉甲以厚实棉布反复压叠、密纳而成,关键部位缀有打磨光亮的铁叶,虽不及纯铁甲坚固,但胜在重量较轻、制作较快,且对火铳弹丸和流矢有不错的防护,是新军步兵的主要甲胄。能如此整齐地配发,在如今的南直隶各军中,已是罕见。

看着台下士卒迅速披挂整齐,阵列森然,徐弘基低声道:“上月兵部会同内承运库拨下的专款已到位,新一批三千件棉甲、两千顶铁盔已交付军械局加紧赶制。按此进度,至多两月,全军被服甲械可焕然一新。粮台那边,新米已入库,掺了沙石的陈米已全部清退,按监国钧旨,今后新军米粮,需经百户以上军官抽验,方可入库。”

施琅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眼神略微缓和。陈鹏则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待遇的切实改善,是维持这支军队士气和纪律的基石,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晨光渐炽,大校场上的操演正式开始。鼓点与旗语取代了传统的鸣金,指挥着整个方阵的移动、转向、变阵。近两千名步兵排成整齐的横队线列,在军官口令下,进行着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射击流程演练。

“检查火镰与燧石!” “清理药池!” “装填!”

尽管大多数火铳并未真正装填火药弹丸,但士卒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从取出模拟的纸包弹(用桑皮纸包裹定量火药与铅丸,此乃仿效西法,以求射速与装药一致),用牙咬开,将火药倒入铳管,再将铅丸连同纸壳塞入,用通条压实……一套流程被分解成数十个步骤,在教官的计数与呵斥下,要求越来越快,越来越准。任何一人的失误或迟缓,都会破坏整个横队的齐射节奏,引来严厉的惩罚。

“比起去年冬,装填速度平均快了近三息。” 徐弘基翻着簿册,低声对陈鹏道,“尤其新换装的那批‘十九年式’自生火铳,哑火率已降至三成以下,较旧铳好了不止一筹。军械局的几位老师傅,按泰西图谱,改进了簧片与击砧的钢口,又统一了铳管内径,虽射程提升有限,但可靠了不少。只是产量依旧跟不上,月产不足百杆。”

“有改进,就是好事。” 陈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告诉工匠,用心做。监国自内帑拨了银子,不会亏待他们。燧发枪,是未来的倚仗。火绳枪,雨天便是废铁。”

施琅这时插话,目光投向校场另一侧:“枪是好了些,但炮更实在。” 只见那边,炮兵训练区域,十二门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轻型野战炮一字排开。炮身比去年操演时看到的那几门仿制佛郎机显然更长、更规整,炮车也更加结实灵活。炮手们同样按西法操练,清理、装药、装弹、瞄准、拉火,动作虽不如步兵线列那般完全一致,却也井井有条。

“那是军械局新铸成的‘迅雷’三号野战炮,” 徐弘基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重四百五十斤,可发射四斤实心弹或霰弹,用骡马两匹即可拖曳疾行。去岁还只能依样画葫芦,仿制些旧炮、小炮。自年初监国特批银两,从广东聘得几位擅铸炮的匠人,又得了些泰西炮术残本,刘老局长带着人没日没夜地琢磨,总算能自己熔铁浇铸炮胚,又用镟床打磨内膛,如今月产此等轻炮两门,重六百斤的‘霹雳’五号炮一门。虽比不得红夷大炮,但已堪野战之用。监国上月视察军械局,特赐名‘金陵局’,嘉勉有加。”

陈鹏的目光在那十二门新炮上停留片刻。数量,从最初的三门缴获旧炮、五门仿制小佛郎机,到如今能自行铸造、且形制统一的十二门野战炮,这背后的意义,他比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他的新军,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初步可靠的战场火力支柱,而非仅仅依靠刀枪和士卒的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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