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沾益血战(2/2)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沾益的位置:“传令高文贵,其游击各部,不必再远出至七星关方向,立即向沾益城西、北两面山地集结,利用地形,袭扰攻城的虏兵侧后,焚烧其可能建立的营垒、器械。不许与虏兵大队正面交战,以骚扰、迟滞为主,减轻城内压力。”
“再令白水守将张先璧、炎方守将李承爵,加强戒备,多派哨探,但主力不可轻动,以防虏兵主力从其他方向突袭。沾益方向,本王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调铁骑营靳统武,率两千精骑,即刻出发,星夜驰援沾益! 告诉他,不必急于入城,可驻扎于沾益西南十里外山地隐蔽,多树旗帜以为疑兵,与城内杨武保持联络。若虏兵攻城紧急,可寻机袭扰其攻城部队;若王辅臣部有变,或杨武需突围,则接应之。若虏兵主力大至,则不可浪战,即刻撤回白水防线!”
“王爷,铁骑营乃我军精锐,仅有两千,是否……”有部将迟疑。
“靳统武勇悍机敏,所部亦为百战老兵,足以应变。此刻向沾益添兵过多,反而可能被吴三桂主力咬住。沾益是饵,我们要钓的是大鱼,不能把钩下得太重。”李定国沉声道,“告诉杨武,援兵已发,令其务必坚守,至少十日!十日之内,城在人在!十日之后,可视情况,依令行事!”
“另外,”他看向沐天波,“昆明方面,加强管控。将虏兵前锋已犯沾益、我军正严阵以待、两广援军不日即到的消息,在城内大肆宣扬。 凡有敢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无论何人,立杀无赦!黔国公,昆明安危,系于你身。”
“臣,誓与昆明共存亡!”沐天波肃然道。
一道道命令从曲靖发出,战争的齿轮开始加速咬合。李定国坐镇中枢,如同最冷静的弈者,在巨大的棋盘上,移动着有限的棋子,应对着对手突如其来、又在意料之中的先手。
沾益城外,清军前锋在马宁的指挥下,迅速展开。他们没有急于立刻攻城,而是在弓箭射程外扎下营盘,派出游骑清扫周边,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马宁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仔细观察着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城墙不算高,但城外工事完备,守军旗帜严整,显然有所准备。
“李定国倒是没放松警惕。”马宁摸着下巴的短髯,对副将道,“看这架势,是想死守。传令,打造云梯、楯车,明日拂晓,先攻东、北两门,试试成色。另外,多派探马,向四周探查,看看有没有明军的援兵或者埋伏。”
“嗻!”
次日拂晓,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沾益城外的宁静。数以千计的清军步兵,在楯车和盾牌的掩护下,扛着新赶制出来的云梯,缓缓向沾益城墙逼近。箭雨从城头和清军后阵的弓箭手阵列中交错飞过,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但大队依旧在向前移动。
“稳住!等近了再打!”杨武在北门城头大喝。王辅臣则在东门,脸色有些发白,但依然在亲兵的簇拥下督战。
“放箭!”当清军进入五十步内,城头的箭矢和少量火铳骤然密集起来。滚木擂石也被推下,砸在清军的楯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清军的弓箭手和少量随军的轻型火炮也开始还击,压制城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关宁军不愧精锐,冒着箭石猛攻,数次有悍勇者登上城头,都被守军拼死砍杀下去。东门一段城墙,由于王辅臣部有些慌乱,一度被清军占据了一小段,杨武亲率亲兵队赶来,血战半刻钟,才将清军赶下城去,王辅臣本人也在混战中受了点轻伤,不知是被清军所伤还是自己慌乱中磕碰所致。
一天的激战,清军未能破城,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和伤兵,退回了营寨。守军也伤亡不小,尤其是王辅臣部,士气明显受挫。
夜幕降临,沾益城内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杨武巡视着城墙,慰问士卒,脸色阴沉。王辅臣部的表现,让他忧心忡忡。他唤来心腹,低声嘱咐了几句。
当夜,沾益城西、北方向的山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隐隐有鼓噪声传来,似乎有大队人马在活动。清军营中一阵骚动,马宁被惊醒,登上望楼观察,只见山林中火把移动,看不清具体人数,但声势不小。
“是明军的援兵?还是疑兵?”马宁惊疑不定。他派出一支精干小队前往探查,却遭到林中冷箭袭击,损失了几个人,未能靠近。这一夜,清军营中加强了戒备,许多士兵枕戈待旦,未能安眠。
接下来的两天,清军继续攻城,但力度似乎有所减弱,更多是试探和消耗。而城外的山林中,不时有冷箭射出,袭杀清军的哨探和落单士兵,甚至有小股人马试图靠近清军堆放木材的地方放火,虽被击退,但搅得清军后方不宁。马宁不得不分兵保护侧翼和后方,攻城力度进一步受限。
沾益,就像一颗坚硬的钉子,虽然不大,却牢牢地楔在了吴三桂精心选择的进军路线上。城头的血迹还未干涸,更大规模的腥风血雨,正在北方的山峦后酝酿。吴三桂亲统的主力,距离沾益,已经不足五日的路程了。而李定国在曲靖,也收到了靳统武关于沾益战况及清军动向的最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