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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饷银如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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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踉跄着奔上城楼最高处,手搭凉棚向江面望去。只见下游水天相接处,帆影幢幢,一支船队正逆流而上,为首大船上,“度支清吏司”、“钦命解饷”的旗帜清晰可见。

“开城门!随本督迎接!” 总督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码头上,当沈廷扬(他亲自押送武昌这一路)将盖着朱红大印的兵部勘合与度支司文书交到堵胤锡手中,当一箱箱沉甸甸的官银被抬下船,当一捆捆厚实的棉布、一副副崭新的铁甲展现在眼前时,整个码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朝廷发饷了!”

“有棉衣了!有棉衣了!”

“皇上没有忘记我们!”

许多面黄肌瘦的士卒扑到银箱、布匹前,用粗糙的手掌颤抖地抚摸,嚎啕大哭。更有甚者,对着南京方向,咚咚地磕起头来。

总督紧紧握住沈廷扬的手,泪流满面:“沈公!沈公!此真乃雪中送炭,救我武昌十万军民于水火啊!堵某代全军将士,叩谢监国天恩,叩谢沈公大德!” 说着便要下拜。

沈廷扬急忙扶住,亦是眼眶发热:“堵公言重了!此乃监国日夜忧心,度支司分内之事!快快清点入库,造册发放!监国有严旨,务必使每一文钱、每一寸布,都用到将士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武昌城如同过年。饷银逐级发放,棉衣连夜赶制。当第一个穿上新棉袄的哨兵,挺直腰杆站在城楼上时,整个武昌守军的精气神都为之一变。绝望的气息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混杂着感激与希望的坚定。

类似的情景,在江淮、在肇庆、在通往昆明 的崎岖山道上,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绎着。虽然饷银分摊到每个士兵手中并不多,棉衣也并非人人都有,但那份“朝廷还在管我们”、“监国没有忘记我们”的信念,其价值远超银钱物资本身。涣散的军心,开始重新凝聚;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四方。各地反清势力,都陆续接到了朝廷发饷、并附有监国亲笔慰勉书信的消息。尽管他们得到的实惠有限,但那种被纳入中枢体系、未被抛弃的感觉,对许多处于观望、摇摆状态的地方势力而言,至关重要。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厦门,延平郡王府。

郑成功看着案上广州度支分司 送来的文书——朝廷拨付的五万两饷银清单,以及要求“会同稽核市舶税收”的照会,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方,部将甘辉、洪旭 等人愤愤不平。

“王爷!朝廷这是什么意思?五万两银子,还不够咱水师一月开销!却要插手咱们的市舶税收?这分明是信不过咱们!” 甘辉怒道。

洪旭也道:“王爷,如今咱们金厦 根基已固,台湾 也在谋划,何必受这窝囊气?这银子,不要也罢!”

郑成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不要?为何不要?”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银子虽少,却是‘王饷’。收了,咱们便是大明的臣子,讨伐清虏,名正言顺。至于稽核税收……” 他拿起那份照会,随手扔在一边,“该怎么收,还是怎么收。回复广州,就说……税收账目繁多,整理需时,容后呈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朱监国……倒是好手段。这点银子,便想收买人心,重整纲纪。不过,” 他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他能发饷,总比不能发饷强。告诉是朝廷的恩赏。”

北京,紫禁城。

年轻的顺治皇帝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御案上,看向殿下肃立的洪承畴 和鳌拜。

“南朝……居然还能挤出银子发饷?” 顺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洪承畴躬身道:“皇上,据探子回报,是那朱常沅设了个‘度支清吏司’,专管盐茶市舶之税,这应是其首次敛财所得。数额应不大,但于其收拢军心,颇有助益。”

鳌拜冷哼一声:“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大清岁入数倍于彼,兵精粮足。皇上,奴才请旨,冬日一过,便发兵南下,剿灭这些残明余孽!”

顺治摆摆手:“不急。吴三桂 在四川经营得如何了?”

“回皇上,平西王在四川屯田练兵,颇有成效,已可牵制李定国 大部。”

“尚之信 呢?”

“已在福建边境集结,只待皇上令下。”

顺治沉吟片刻:“告诉吴三桂、尚之信,加紧备战。再令湖广 线国安,加强对武昌、长沙的压迫。南朝既然有了点钱粮,必然想有所作为。朕倒要看看,他们这点家底,能撑多久。等他们把钱耗光,人心再散之时,便是朕犁庭扫穴之日!”

“皇上圣明!”

永历十五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但在长江沿岸的明军据点,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间,许多士兵第一次穿上了厚实的新棉衣,怀里揣着虽然微薄却实实在在的饷银。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廷复杂的争斗,不明白监国深远的谋略,但他们知道,这个冬天,或许能熬过去了。

南京城中,朱常沅站在宫城高处,遥望西方。寒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沐涵悄悄为他披上一件大氅。

“监国,江上风大,回宫吧。”

朱常沅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武昌城头接过棉衣的士卒,看到昆明营中领到饷银的将士,看到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沐涵,你说,这点银子,这点棉衣,真能改变什么吗?”

沐涵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不知能否改变天下大势。但臣妾知道,它能改变很多士卒这个冬天的命,也能让他们相信,朝廷没有忘记他们。这,或许就够了。”

朱常沅喃喃道:“是啊,或许就够了……但这只是个开始。沈廷扬那边,必须找到更多的钱粮。云南、两广、湖广……到处都要钱。清虏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这个冬天,必须要做更多的事。”

寒风呼啸,卷过空旷的宫城。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一缕微弱的火苗,毕竟在南方的大地上,艰难地重新燃起。虽然微弱,虽然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灭,但它毕竟亮着,给这片黑暗而冰冷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和热。未来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险,但第一步,毕竟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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