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人心聚,暖意生(2/2)
“东家!您看,这边挖好了!里面用木头加固了,铺上了干草,可暖和了!”牛勇满脸是汗,指着新挖好的一个大窑洞,兴奋地汇报。
“好!”赵砚点点头,朗声道,“先让老人、孩子和体弱的妇孺进去!里面生了火盆,注意通风,轮流值守,千万不可大意!”
“是!”牛勇大声应诺,转身跑去安排。
很快,那些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被优先安排进了新挖好的窑洞。温暖的炭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在露天雪地里硬挨,已是天壤之别。孩子们停止了哭泣,老人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东家,这边也快好了!”刘铁牛指着另一处稍小的窑洞喊道。
“加快进度!天黑之前,至少要再挖出两个来!今晚务必让所有人都有个遮身之处!”赵砚沉声下令。
众人闻言,干得更起劲了。就连一些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大人身后,帮忙搬运挖出来的冻土块,或者去远处收集枯枝败叶,用来引火铺床。
“赵叔,灶棚那边,粥熬好了!”吴月英带着周大妹、李小草等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抬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走了过来。木桶里,是用粟米、杂豆、干菜熬煮的浓稠菜粥,虽然谈不上多美味,但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的香气,足以让饥肠辘辘的人们疯狂。
“排队!都排队!人人有份!”牛勇立刻组织人维持秩序。
众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自觉地排起长队,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大木桶,狂咽口水。但没有一个人敢哄抢,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东家说话算话,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肯出力的人。
很快,一碗碗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菜粥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人们端着滚烫的陶碗,蹲在雪地里,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绝望。许多人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在粥里,一起咽了下去。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赵砚也端着一碗粥,蹲在一个避风的土堆后,慢慢地喝着。目光扫过那些捧着碗、狼吞虎咽的人们,心中并无多少自豪,反而有些沉重。他知道,这只是一时之计。雪灾远未结束,粮食的消耗是惊人的。他囤积的粮食虽多,但若坐吃山空,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开源。
但他没有将这份沉重表露出来。此刻,他需要给这些人信心。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中央,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乡亲们!粥,管够!窑洞,也管够!只要大家齐心,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天灾无情,人有情!我赵砚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饿着跟着我干的乡亲!只要我还有一处避雪之地,就绝不冻着任何一个人!”
“东家大义!”
“跟着东家,有活路!”
“多谢东家活命之恩!”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感激之声。许多人放下碗,就要给赵砚磕头。赵砚连忙上前,一一扶起。
“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快起来!咱们都是一条藤上的苦瓜,相互帮扶,才能共渡难关!”赵砚扶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温声道。
老者老泪纵横,拉着身边一个瘦小的孩子,颤声道:“狗娃,快,给东家磕头!是东家救了咱们爷孙的命啊!”
那孩子倒也机灵,立刻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好孩子,快起来。”赵砚摸了摸孩子的头,心中感慨。他做的其实不多,只是给了这些人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便换来了他们掏心掏肺的感激和忠诚。在这乱世,一点点的善意,便如暗夜中的烛火,足以照亮人心。
天色渐暗,风雪依旧。但在赵砚管辖的这片区域,却已燃起了数十堆篝火。新挖的六个大窑洞,都已用木头加固,铺上了厚厚的干草,挤满了人。虽然拥挤,但足够挡风遮雪,又有炭火取暖,比在外面露天强了百倍。
赵砚甚至还命人在附近用木头和茅草搭起了两个简陋的窝棚,充当临时厕所,避免污秽遍地,引发疫病。虽然条件依然艰苦,但井然有序,充满了生的气息。
吴月英带着妇人们,还在不停地烧着热水,分发给众人。周大妹和李小草则负责清点人数,登记名册,忙得脚不沾地。她们虽然累,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充实的、被需要的光彩。
安排好夜间值守和巡视的人手后,赵砚又亲自去各个窑洞查看了一遍,确认炭火、通风、安全都没有问题,这才稍稍放心。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周老太早已在吴月英的搀扶下,来到了赵砚家中,正坐在暖和的炕上,和两个小丫头(花花、小草)说着话。
见赵砚回来,周老太心疼地拉着他冰凉的手,连声道:“三儿,累坏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月英,快去把灶上温着的参汤端来给你赵叔喝!”
“干娘,我没事,不累。”赵砚在炕沿坐下,接过吴月英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驱散了寒意。
“唉,这鬼天气,真是要人命。”周老太叹气道,“多亏了你,收留了这么多乡亲。要不然,这雪夜,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赵砚放下碗,神色凝重:“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灾,才刚刚开始。粮食、柴炭,都是大问题。徐有德那边,恐怕……”
“别提那老东西!”周老太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我听说了,他给佃户喝刷锅水,逼着人去挖洞,自己却缩在家里享福!这种黑心肝的东西,迟早遭报应!我听说,不少人受不了,都偷偷跑到你这边来了?”
赵砚点点头:“来了几十口子,都安置下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心里清楚。徐有德……他那一套,不管用了。”
“那是他活该!”周老太愤愤道,随即又担忧地看着赵砚,“三儿,你心善,收留这么多人,是积德的大好事。可……可这粮食……”
“干娘放心,我心中有数。”赵砚安慰道,“粮食暂时还够支撑一阵。而且,这场雪灾,未必全是坏事。”
“哦?此话怎讲?”周老太疑惑。
赵砚目光深邃,望向窗外依旧飘洒的雪花,缓缓道:“大雪封山,道路断绝。钟家就算想管,也鞭长莫及。徐有德失了人心,他那一保,已名存实亡。经此一事,愿意跟着我干的乡亲,只会越来越多。人心齐,泰山移。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周老太看着自己这个干儿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不,是真正的成器了!有担当,有谋略,有仁心,更有手段。这小山村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周老太拍了拍赵砚的手背,语气慈爱而坚定,“无论你想做什么,干娘都支持你。我周家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只要我老太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别人欺了你!”
赵砚心中一暖,反握住干娘粗糙却温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夜深了,风雪似乎小了些。赵砚家中的灯火,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村中,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而远处,徐有德家那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却透着一股孤寂与萧瑟。
…… ……
(徐有德家)
徐小江哆哆嗦嗦地从门缝里收回目光,脸色煞白地跑回堂屋,对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徐有德哭丧着脸道:“爷!不好了!又有……又有七八户人家,趁着天黑,拖家带口,偷偷往赵老三那边去了!”
徐有德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正随着这场大雪,以及那个越来越耀眼的赵砚,一同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