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暗河逃杀（1/2）
暗河，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条流淌在裂谷地底深处的、散发着腥臭与死亡气息的粘稠“血管”。
河水漆黑如墨，粘稠沉重，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骨骸、肿胀的尸块，以及不知名生物的眼珠和内脏碎片。河水无声流动，却散发出足以蚀穿金铁的恐怖腐蚀性，以及一种针对灵魂的、阴冷入骨的寒意。这便是“毒水”，能腐蚀肉身，污秽神魂。
河道狭窄，宽不过数丈，两侧是湿滑、布满孔洞的暗红色肉壁，肉壁上不断渗出发光的、散发甜腥味的粘液，滴入河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低矮的、犬牙交错的骨刺和垂下的、如同肠子般蠕动的肉须。
更致命的是，河道中不定期会刮起一阵阵诡异的、带着哭嚎风声的“蚀骨阴风”。此风并非普通气流，而是浓郁到化形的死亡与怨念法则的具现，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吹拂神魂，能冻结灵魂，消磨意志，甚至将生灵化为无意识的怨魂。
“都跟紧，注意脚下，避开漩涡。开启灵魂防御，蚀骨阴风来了，用月华或雷霆之力抵挡！”雷烈一马当先，手持雷刀，体表缭绕着细密的银色电弧，将靠近的毒水和阴风逼开。他手中的罗盘勉强指引着方向，但暗河内磁场混乱，空间扭曲，只能提供大致的方位。
众人紧随其后。月婵撑起一层柔和的月华光罩，笼罩着队伍核心区域，尤其是保护着重伤未愈的林轩。涟漪的玄冥重水领域在脚下展开，试图凝固一部分毒水，形成可供立足的“浮冰”，但效果有限，毒水的腐蚀性太强。墨鸦三人则如同真正的影子，在队伍前后、两侧的阴影中时隐时现，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林轩被月婵和巨石一左一右护在中间。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沉静。他并未完全依赖队友的保护，混沌生灭域收缩在体表三寸，形成一层极薄的、却蕴含着寂灭、混沌、玄黄多重道则的防御，顽强地抵抗着毒水的侵蚀和阴风的吹拂。同时，他也在默默运转功法，吸收着月婵输入的月华之力和丹药药力，加速恢复。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恶臭中艰难前行。脚下是粘稠毒水，不时有滑腻的、不知名的生物尸体擦过脚踝，让人头皮发麻。头顶的肉须蠕动着，偶尔滴下粘液，落在防御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阴风呼啸，如同亿万怨魂在耳边哭嚎，冲击着众人的神魂，即便有月华和雷霆守护，依旧感到阵阵冰冷和心悸。
“左侧肉壁，有东西在靠近！”影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话音刚落，左侧湿滑的肉壁上，数个孔洞中，猛地窜出数十条黑影！它们形如放大的水蛭，但头部却长着一张布满利齿、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口器，身体扁平，布满吸盘，速度极快，贴着肉壁和毒水表面，如同箭矢般射向队伍！
“是‘蚀髓水蛭’！小心它们的口器，能穿透灵光防御，直接吸附在血肉上吸食骨髓和灵魂！”月婵急声道，法杖一挥，数道净化月华射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条水蛭烧成灰烬。
但水蛭数量太多，而且极为灵活，在毒水和肉壁间穿梭，防不胜防。
“雷网！”雷烈怒喝，长刀横扫，一片电网扩散开来，笼罩左侧，将大片水蛭电成焦炭。
然而，更多的水蛭从其他方向的孔洞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和月华的光芒所吸引。
“玄冥冰封！”涟漪娇叱，全力催动玄冥重水，一股极寒之力以她为中心爆发，将周围数丈的毒水瞬间冻结，连带着水中的水蛭也被冰封。但冰层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水蛭撞碎，毒水腐蚀，阴风消磨，维持不了多久。
墨鸦三人身形连闪，手中阴影凝聚的短刃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切断一条水蛭的中枢。但水蛭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拖死在这里！”雷烈怒吼，雷光更盛，但消耗也极大。
林轩眼神一冷。虽然伤势未愈，但也不能坐视。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法力，左手并指，对着右侧水蛭最密集的区域，凌空一点。
“寂灭……无生指！”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指风射出，没入水蛭群中。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被指风扫过的区域，数十条蚀髓水蛭瞬间僵直，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为灰烬飘散。指风所过之处，连毒水和肉壁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颜色变得灰败。
一指，清空一片！寂灭道则对这类依靠生命本能活动的低等生物，效果惊人。
但林轩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一分。牵动伤势了。
“快走！不要恋战！”月婵扶住林轩，急声道。
众人且战且退，沿着暗河快速前进。水蛭似乎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体型越来越大，有些甚至达到了丈许长，口器中喷吐出腐蚀性更强的毒液。
“前面有岔路！”墨鸦的声音传来。
前方河道一分为三，三条岔路都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散发着同样危险的气息。
“走哪条？”雷烈看向手中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无法指示。
“中间。”林轩忽然开口，他的星辰之眼扫过三条岔路，隐隐感觉到，中间那条岔路深处，死亡气息虽然浓郁，但却相对“平静”，不像另外两条那样充满了暴虐和躁动。而且，他体内的寂灭道则，对中间那条路隐约有一丝微弱的……共鸣？
“信你！”雷烈毫不犹豫，带头冲入中间岔路。
月婵、墨鸦等人也立刻跟上。
冲入岔路后，水蛭的追击果然减弱了许多，只有零星几条跟了进来，被轻易解决。但这条岔路的环境更加恶劣。河道更加狭窄，水流湍急，毒水颜色变成了暗紫色，腐蚀性更强。头顶的骨刺更加密集，几乎要触到头顶。蚀骨阴风也变得更加频繁、猛烈，如同实质的刀片，切割着众人的防御和神魂。
“咳咳……”林轩又咳出一口血，月华之力虽然不断修复，但阴风和毒水的持续侵蚀，加上刚才强行出手，让他的恢复速度大打折扣。
“坚持住，林道友，前面似乎有出口！”月婵勉力支撑着月华光罩，她的消耗也极大，光罩已经暗淡了许多。
众人咬牙坚持，在狭窄湍急的毒水河中逆流而上。阴风如同鞭子般抽打着神魂，不少修为稍弱的队员（如皎月神庭的辅助人员）已经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全靠同伴搀扶。
就在众人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轰鸣，以及……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快！”雷烈精神一振。
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光亮。河道在这里骤然变宽，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上方，是一个倾斜向上的、布满碎骨的洞口，洞口外，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灰绿色的天空——那是裂谷上方的毒瘴！
终于要离开这该死的地底暗河了！
然而，就在队伍最前方的雷烈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咯咯咯……本座说过，你们逃不掉。”
一个冰冷、戏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沙哑声音，骤然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水潭四周的肉壁猛地炸开！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从肉壁中暴射而出，将整个水潭出口彻底封死！骨刺之上，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更恐怖的是，水潭中央，毒水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从水底升起！
那是一个高达五丈、完全由无数扭曲骸骨拼凑而成的巨人！但它并非之前那种魔将，而是更加诡异——它的身躯仿佛由数百具不同的骸骨强行糅合而成，关节扭曲，形态狰狞，头颅位置，悬浮着三颗不断旋转的、燃烧着不同颜色魂火（幽绿、暗紫、惨白）的骷髅头！六条骨臂从身躯不同位置伸出，各自握持着不同的骨制兵器：巨镰、骨锤、锁链、骨弓、骨盾、以及一根镶嵌着无数眼球的诡异骨杖。
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将整个水潭区域封锁、凝固！这威压，远超之前的骸骨魔将！已然达到了……准道主的层次！而且，充满了暴虐、混乱、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怨魂嘶吼的邪恶气息！
“噬骨……战将的分身？！”雷烈脸色惨白，声音干涩。不，这不是简单的分身，这是噬骨战将消耗大量本源和收集的强者骸骨，炼制出的、拥有其部分意识和力量的“骸骨融合怪”！实力绝对达到了准道主级！
“不，不是分身。”月婵美眸中闪过一丝骇然，“这是……‘三魂尸魔’！噬骨战将的杀手锏之一，以三位炼虚巅峰强者的骸骨和残魂为主材料，融合数百其他强者遗骸，注入自身本源魂火炼制而成的战争傀儡！拥有部分道主特性，实力……堪比最弱的道主！”
堪比道主？！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炼虚与道主，是天堑！即便只是最弱的、靠外力堆砌的准道主，也绝非他们这支伤痕累累、消耗巨大的小队能够抗衡的！更何况，还有周围那封锁了出口的骨刺囚笼！
“完了……”一名皎月神庭的精灵少女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巨石握紧了破损的塔盾，但手臂在颤抖。流光的光剑黯淡，涟漪的玄冥重水几乎耗尽，影融入阴影，但在这恐怖的威压下，阴影都在扭曲、消散。
墨鸦三人的黑袍无风自动，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在全力抵抗。
雷烈嘴角溢出鲜血，那是被威压震伤。他看向被月婵搀扶着的、气息奄奄的林轩，又看向那缓缓从水潭中完全升起、三颗骷髅头六只魂火“眼眸”同时锁定他们的三魂尸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林道友……月婵仙子……墨鸦道友……我来拖住它！你们……想办法……逃！”
雷烈怒吼，体表雷光轰然爆发，燃烧精血，气势瞬间攀升到炼虚后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炼虚圆满的门槛！他要拼命，为队友博取一线生机！
“雷队长，不可！”月婵急呼。
然而，雷烈已然化作一道决绝的雷霆，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三魂尸魔！他知道这是螳臂当车，但他别无选择！作为队长，作为军人，他必须死在所有人前面！
“愚蠢的蝼蚁。”中间那颗燃烧幽绿魂火的骷髅头发出不屑的嗤笑，一条握着骨锤的手臂随意一挥。
“嘭！”
雷烈化作的雷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砸在后方的骨刺囚笼上，骨刺断裂数根，但他也鲜血狂喷，骨骼不知断了多少，重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重伤炼虚后期巅峰、燃烧精血的雷烈！
这就是准道主级的实力差距！
“咯咯咯……游戏结束。”左侧燃烧暗紫魂火的骷髅头怪笑，那条握着骨镰的手臂抬起，对着众人，缓缓挥下。
死亡，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镰刃上凝聚的、足以斩灭他们所有人神魂的恐怖死意。
月婵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法杖，准备释放最后一道同归于尽的月神禁术。
墨鸦三人身上阴影沸腾，似乎也要发动某种禁忌的阴影献祭。
巨石怒吼，想要挡在林轩身前。
流光、涟漪、影，也各自凝聚最后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绝望弥漫的刹那——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是林轩。
他推开了搀扶他的月婵和巨石，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林轩！你……”月婵想要拉住他，却被林轩轻轻摆手制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重伤垂死、却依旧走向死亡的身影上。
三魂尸魔的三颗骷髅头，六只魂火眼眸，也同时“盯”住了林轩。那骨镰，停在了半空。
“垂死挣扎，更有趣。”幽绿骷髅头发出戏谑的声音。
林轩没有理会。他走到队伍最前方，距离三魂尸魔不过十丈。这个距离，对于准道主级的存在来说，和贴在脸上没有区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颗恐怖的骷髅头。
“你知道吗？”林轩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包括三魂尸魔的“耳”中，“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猎物，追着跑。”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你们这些骨头架子……”林轩的目光扫过三魂尸魔那狰狞的身躯，以及周围燃烧着魂火的骨刺囚笼，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真的很吵。”
吵？
三魂尸魔的三颗骷髅头似乎愣了一下，魂火跳动，仿佛在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而林轩，就在它愣神的这一刹那，动了。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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