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上眼药（2/2）

“姑母教训的是，千晗省得。”

瑾昭仪应道，又似不经意般提起，“前日表哥考校几位皇子的功课，听闻三皇子允得了夸奖呢。到底是江昭容教导有方。”

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将素笺递还给宫女，语气平淡：“皇子公主们上进，都是陛下与皇后福泽所钟。你既知道教导孩子不易，便更该将心思多放在春和殿，好生照料延哥儿的身子才是正理。”

瑾昭仪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忙垂首道：“姑母教诲的是，千晗定当尽心。”

又略坐片刻，太后便面露倦色，锦姝与瑾昭仪识趣地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两人同行了一段。

瑾昭仪牵着三公主，忽然侧首对锦姝笑道：“听闻霓裳宫的沈婕妤胎象大安了？真是可喜可贺。说起来，臣妾宫里有支上好的老山参，还是去岁表哥赏的，一直没舍得用。不若臣妾让人给沈婕妤送去，也算尽份心意。”

锦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有心了。只是昭怜如今用不得大补之物，太医嘱咐需得温养。你且留着，日后自有用的着的时候。”

瑾昭仪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还是皇后思虑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只是臣妾听说，明光殿那边近日似乎不太安生……江昭容的父亲前儿递了告病的折子，说是旧疾复发，要休养些时日。表哥虽准了，却另派了人去暂代西大营的差事。这节骨眼上，江昭容怕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锦姝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前方宫道尽头一株开始泛黄的银杏上：“前朝之事，非你我后宫妃嫔所能置喙。江昭容若有心，自会谨言慎行，好生侍奉陛下、教养皇子。至于其他，自有陛下圣裁。”

瑾昭仪见探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福身道：“皇后说的是，是臣妾多嘴了。臣妾还要带沅姐儿回去习字，先行告退。”

锦姝微微颔首，目送她牵着三公主远去。

三公主临去前，还回头偷偷望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一丝怯意。

“娘娘，瑾昭仪似是和先前不同了。”

锦姝并未做答，依旧盯着那背影。

“回凤仪宫。”她收回目光，对秋竹道。

回到凤仪宫，锦姝并未立刻处理宫务，而是走到书案后，提笔写了几个字，却又搁下。

“秋竹，”她唤道，“去库房将那对羊脂玉的平安锁取出来，再备两匹颜色鲜亮的软缎，给春和殿送去。就说我瞧着三公主今日穿的衣裳颜色好，这两匹料子给她裁新衣。”

秋竹应下，迟疑道：“娘娘，瑾昭仪方才那话……”

“她不过是想探探口风，顺便给江昭容上点眼药。”

锦姝语气平静，“江都护告病，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陛下另派人暂代军务，这敲打之意已十分明显。江昭容如今在宫中，怕是如坐针毡。”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过案上一方冰凉的镇纸：“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觉着中宫落井下石。该给的体面，一样不能少。你送去时，话要说得周到，只提三公主，莫要牵扯其他。”

“奴婢明白。”

秋竹退下后，锦姝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窗外那株桂树，香气愈发清晰了，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江家这步棋，皇帝走得稳而准。既未直接罢免江都护，留了余地，又实际收回了兵权，敲山震虎。

江昭容在宫中，失了父兄在军中的依仗，仅凭一个年幼的三皇子……这日子，怕是真要难过了。

只是，困兽犹斗。逼急了的人，谁知会做出什么？

她想起乞巧宴上江昭容失手落针的模样，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正思量间，外头又有宫人禀报，道是妍婕妤来谢恩——前几日锦姝赏了她一套新进贡的秋裳料子。

锦姝收敛心神，道：“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