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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痴念成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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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碰,却像击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孟少棠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闷闷地从她房内传出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变成了嘶哑的、近乎嚎啕的悲泣。她哭得浑身颤抖,喘不过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全无形象可言。

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字句破碎,“顾承章……你个……混蛋……傻子……”

周童不知所措,别过脸去。姜卫济叹息一声,默默拾起地上那封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的信笺,看着边缘那圈模糊的水渍,不知是顾承章写信时落下的,还是此刻孟少棠的泪水晕开的。

顾承章自己离开,对他来说,相当于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从某个角度来看,姜飞叶对顾承章是有亏欠的,所以他肯定不会让自己交人,哪怕压力来自洛邑。从国家的角度看,这是相当不划算的。天齐还在恢复中,不能和天子过分交恶。要是姬晨旭拼尽全力,再来一次东征,宗庙就保不住了。

姜飞叶默然半晌,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渐暖的春光,和屋檐下最后几根将化未化的冰棱。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有些东西,却在这个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彻底冻伤了。

阳光完全照进了屋子,落在孟少棠沾满泪痕、苍白如纸的脸上,映出眼底一片空茫的绝望。

这个春天,原来这般寒冷。

这样的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市井街巷间沉淀了一冬的阴湿浊气。临淄是一座大城,热闹非凡,石板路被车辙与脚印磨得油亮,两侧摊贩的叫卖声、牲畜的嘶鸣、孩童的嬉闹,混杂着食物烹煮与劣质脂粉的味道,织成一张庞大而喧嚣的网。

在这片喧嚣的边缘,墙根下蜷缩着几个身影。破麻片裹身,散发着一股酸腐气味,面前摆着豁口的陶碗,眼神或麻木,或贪婪地逡巡着过往行人的脚步。

福满堂便在其中。

他背靠着一堵墙,右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在靠近肩膀的位置,用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布条草草捆扎着,隐约还能看到干涸发黑的渗血痕迹。左臂完好,却也无力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他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泥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徐卢生的方术阴毒无比,不仅打伤了他,还废了他持剑的右手。他不得不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混迹于最污秽的角落,像真正的乞丐一样,偶尔向着路过的好心人讨要一两个铜板,或半块冷硬的饼。

屈辱吗?自然是有的。想他福满堂,也曾是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剑修,如今却如阴沟里的老鼠,与蝇蛆争食。但他的剑心,依旧明亮。

唯有从破旧毡帽下露出的一双眼睛,静静扫视着眼前流动的众生。

他正在默运一套养气口诀,稳住心脉,抵御阴寒。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巷口,又挪过来一个同行。

那人年纪看起来不大,但也满脸污垢,头发乱蓬蓬结成一绺一绺,身上套着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宽大不合体的破袄,脚上的草鞋露着趾头。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似乎也在病中。挪到一处稍微避风的墙角,他便学着其他乞丐的样子,慢慢坐下,将一只破碗摆在身前,然后便低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减少存在感。

很寻常的一个新乞丐。南市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出现,也每天都有这样的人消失。

可福满堂的瞳孔却缩了一下。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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