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光明会“B计划”、瘟疫之种(1/2)
黄浦江上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将整个外滩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
江水拍打石砌堤岸的声音沉闷单调,混杂着远处租界教堂传来的报时钟声,四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仓库管理员老陈提着煤油灯,沿着三号仓库的砖墙缓缓巡视。
他是个五十岁的宁波人,在这家英国洋行干了二十年。
从搬运工做到管理员,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
今晚他本该在家休息,昨天下午租界巡捕房来通知,说有情报显示可能有“危险分子”企图破坏码头设施,要求各洋行加强夜间巡逻。
煤油灯的光圈在雾气中只能照出三五步远。
老陈走到仓库西北角的通风口时,停住了脚步。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人撬开了,两根铁条弯曲变形,露出一个足够成人钻入的缺口。
铁条断口很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谁在那里?”老陈用宁波话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无人应答。
他犹豫了几秒,从腰间取下警棍。
这是洋行配给管理员的,包铁的硬木棍,打在人头上能开瓢。
老陈弯下腰,从缺口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黑,堆积如山的货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生丝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这是典型的中国出口货物。
老陈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熟悉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肉?
他顺着气味往前走,煤油灯举高。
在仓库最深处,一堆标着“印度棉花”的货箱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物品。
几个玻璃瓶,瓶口用蜡密封,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几套橡胶防护服,式样古怪,有独立的呼吸装置。
还有几个铁笼子,笼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老陈蹲下身,用警棍小心翼翼地拨弄一个玻璃瓶。
瓶子标签上写着德文,他看不懂,能看到一个骷髅头标志。
他准备把瓶子拿起来仔细看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身,煤油灯的光圈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老陈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
“别动。”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放下灯,慢慢站起来。”
老陈的心脏狂跳,慢慢放下煤油灯,站起身,警棍还握在手里。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这不重要。”男人冷冷开口,“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枪口抬起,对准了老陈的胸口。
老陈知道,下一秒自己就会死。
二十年的码头生涯,他见过太多莫名其妙的死亡。
搬运工“失足”落江,账房先生“突发急病”,反对洋人欺压的工头“被流弹误伤”。
在这片各国势力交错的租界,死个中国人就像死只蚂蚁。
但他不甘心,他想起家里瘫痪的老伴,想起在纱厂做工的女儿,想起还没成年的儿子。
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等等!”老陈急中生智,“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巡捕房的人天亮就要来检查,你这样会暴露的!”
男人犹豫了,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厘米。
“你说什么?”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我熟悉所有流程。”老陈快速说着。
“我可以把这些东西藏到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找到。
但你要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沉默几秒钟后,男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会死得更快。”
枪口再次抬起。
就在这时,仓库一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有人用重物砸开了大门!
“不许动!巡捕房!”
“举起手来!”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在货箱间扫射。
老陈看到那个黑衣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枪声响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噗”的闷响。
一个巡捕惨叫倒地,更多的子弹从黑暗中射来。
黑衣男人退步中弹,踉跄几步,摔倒在货箱旁。
老陈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一只皮靴踢开了他身边的玻璃瓶,瓶子滚了几圈,停在手电筒的光圈里。
老陈看到瓶身上的德文标签,和那个醒目的骷髅头标志。
一个穿着高级警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蹲下身,捡起瓶子。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标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帝啊……”他用英语喃喃道,“鼠疫杆菌……活体样本……”
北京紧急防疫指挥部,这是三天前刚成立的机构,直接隶属于摄政王府,办公地点设在中南海西侧一座独立院落里。
院子里原本种满了海棠,现在海棠树被砍掉,腾出空间搭建了临时实验室和消毒站。
进出的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灰水和福尔马林气味。
林承志站在指挥部中央的大厅里,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从上海紧急送来的证物照片和化验报告。
大厅里还有十几个人:
军医总监林文庆,这位留学英国的爱丁堡大学医学博士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一张显微镜照片。
警察总监赵秉钧,负责全国治安和反间谍。
新任命的中央防疫总署署长伍连德,一位刚从南洋归国的年轻医学天才。
还有苏菲,今早刚刚秘密抵达北京,风尘仆仆。
“确认了吗?”林承志问,声音嘶哑。
伍连德起身汇报:“主公,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化验室和我们的紧急实验室都得出了相同结论。
查获的十二个玻璃瓶中,六个装有高浓度的鼠疫杆菌。
不是普通鼠疫,是经过人工培育的变异株,结合了腺鼠疫和肺鼠疫的特性。”
他拿起一份报告展示。
“简单来说,这种病菌同时具有腺鼠疫的高传染性和肺鼠疫的空气传播能力。
感染者会在24到48小时内发病,症状包括高烧、淋巴结肿大、咳血,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可怕的是,它能通过跳蚤、老鼠、甚至飞沫在人群中快速传播。”
鼠疫,黑死病。
十四世纪欧洲死了三分之一人口,十九世纪末中国云南、广东也爆发过大规模疫情。
如果这种变异鼠疫真的被投放……
“他们的投放方式是什么?”林承志询问。
苏菲走到地图前。
“根据被捕嫌犯,那个黑衣男人,我们查到他叫汉斯·穆勒,德国籍。
他的供词,光明会的计划分三步。”
她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的几个点画圈。
“第一步,在广州、上海、天津、武汉四大港口城市,通过污染供水系统投放病菌。
他们已经在这些城市的自来水厂安插了内应。”
“第二步,在南京、杭州、长沙等内陆城市,通过释放感染的老鼠和跳蚤制造疫区。
我们在上海仓库发现的那些空笼子,就是用来运输感染老鼠的。”
“第三步,如果前两步效果不理想,就在人群密集的集市、车站、戏院等地直接投放病菌培养液。
汉斯·穆勒的行李箱夹层里,发现了二十支装有浓缩病菌的注射器,针头经过改造,可以远距离喷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计划成功,中国将在几个月内变成人间地狱。
经济崩溃,社会秩序瓦解,战争能力归零。
到时候,根本不用英国或美国来打,中国自己就完了。
“为什么现在才被发现?”林承志目光如刀。
苏菲低下头:“是我的失误。一个月前,我就截获了光明会关于‘B计划’的密电。
当时破译不完全,只知道他们准备使用‘生物武器’,具体细节不明。
我命令欧洲情报网全力追查,自己也潜入光明会在瑞士的据点……”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暴露了,光明会设下陷阱,我在苏黎世的整个情报站被摧毁,十二个伙伴牺牲。
我拼死逃出来,身受重伤,在德国边境的一个小镇藏了三周才恢复。
等我重新建立联系,才知道他们已经启动了‘B计划’,第一批病菌已经运往中国。”
苏菲走到林承志面前,单膝跪地:“苏菲失职,请主公责罚。”
“起来。”林承志扶起苏菲,“你受伤了?”
“已经好了。”苏菲勉强笑了笑。
林承志转向众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文庆!”
“在!”
“立即启动全国防疫紧急预案。
所有港口城市,从今天起实行入境检疫隔离,所有货物必须经过消毒。
已发现的可疑物品,全部焚毁。”
“赵秉钧!”
“在!”
“全国警察系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重点排查外国人聚居区、洋行仓库、医院和药房。
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或人员,立即逮捕,不必请示。”
“伍连德!”
“在!”
“你全权负责防疫技术工作。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申请。
我要你在三天内,拿出一套完整的防疫方案:如何检测,如何隔离,如何治疗,如何消毒。
钱不是问题,人命关天。”
大厅里忙碌起来,电报机咔哒作响,传令兵进进出出。
林承志把苏菲带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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