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战略谋划(1/2)
第一场雪来了。
夹杂着冰粒的暴风雪,像无数细小的刀子,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
指挥部二楼的会议室,点着三个铁皮炉子,温度依然很低。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缝隙里塞着破布,寒风还是从各种角落钻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啦作响。
林承志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会议桌的地图上,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
红色的箭头从伊尔库茨克向西延伸,指向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新西伯利亚、鄂木斯克,停在乌拉尔山脉。
蓝色的箭头从西面指向伊尔库茨克,那是谢尔盖耶夫军队的推进方向。
房间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晋昌、巴特尔、赵德彪、刘铁柱、特斯拉、韦伯、苏菲,还有各师的师长、团长。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军装皱巴巴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林承志的背影,等待着那个必将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决定。
“都到了?”林承志没有转身,声音透过炉火的噼啪声传来。
“除了第三师二团团长,他昨天伤口感染,高烧昏迷。”晋昌回答。
林承志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身。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此刻显得如此苍老。
眼角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鬓角出现了几缕刺眼的白发,下巴上的胡茬杂乱无章。
左脸颊上被诊断为接触性皮炎的红肿,已经消退,留下了一片暗沉的色素沉淀。
曾经锐利如鹰、明亮如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都坐吧。”林承志摆摆手。
“先通报几个情况。”林承志走到会议桌的首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第一,疫情。炭疽爆发以来,我军累计感染三百一十七人,死亡二百三十九人,死亡率百分之七十五。
目前新发感染已经基本控制,现存的重症患者中,预计还有一半活不过这个冬天。”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第二,军力。”林承志的声音没有起伏。
“攻占伊尔库茨克前,我军总兵力四万两千人。
现在,能投入战斗的,包括轻伤员,不超过两万八千人。
火炮损坏十一门,弹药消耗超过储备的百分之四十。
粮食储备,按目前配给,还能维持十五天。”
“第三,敌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谢尔盖耶夫的‘西伯利亚自由军’,根据侦察,总兵力约五万人,其中哥萨克骑兵一万五千人。
他们距离伊尔库茨克已经不到八十公里,以目前的行军速度,最迟四天后抵达。”
“第四,”林承志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北京方面,昨天又来了三封电报。
光绪帝‘恳切期盼’我军‘见好就收’,慈禧太后‘提醒’我注意‘朝廷财政困难’。
他们不想再为这场战争花钱了,他们要我们停止前进,尽快和谈。”
林承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圣彼得堡方面,沙皇的密使已经秘密抵达哈尔滨,愿意就‘远东局势’进行‘友好磋商’。”
“所以现在,”林承志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往前,是谢尔盖耶夫的五万生力军,是西伯利亚到来的严冬,已经拉到极限的补给线,北京越来越大的压力。
往后,是已经到手的伊尔库茨克,贝加尔湖以东的广阔土地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
林承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每一张脸:“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决定:进,还是退?战,还是和?”
长久的沉默。
“打!”第一个开口的是巴特尔。
蒙古汉子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咱们死了这么多弟兄,流了这么多血,好不容易打到这里,凭什么退?”
“打?拿什么打?”第三师师长站起来反驳,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行伍。
“咱们现在能打仗的就两万八,其中还有三分之一带伤。
弹药只剩六成,粮食只够半个月。
俄军五万养精蓄锐的生力军,背后有圣彼得堡的补给线,还有哥萨克骑兵,在平原上,骑兵就是步兵的噩梦!”
“那就守城!”巴特尔吼道。
“伊尔库茨克城墙破了,咱们可以修!
凭借工事,两万人守五万人,不是没可能!”
“守城?”刘铁柱苦笑,他失去手指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说话时声音嘶哑。
“巴特尔将军,您知道现在气温多少吗?
零下十五度,而且还在降。
知道在这种温度下修工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每一镐下去,虎口都会震裂。
意味着水泥还没抹上去就冻住了。
意味着士兵们要在风雪中作业,用不了两天就会大面积冻伤!”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巴特尔瞪着眼睛。
“不是投降,是战略收缩。”晋昌缓缓开口。
“将军,我的建议是:暂停西进,但也不撤退。
我们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建立防线,那里距离伊尔塞茨克三百公里,地势相对有利,可以依托叶尼塞河天险。
主力撤回防线固守,同时派出小股部队骚扰谢尔盖耶夫的后勤线。
等到明年春天,补给跟上了,部队休整好了,再决定是继续西进还是和谈。”
“那伊尔库茨克呢?”苏菲问,“就这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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