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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炸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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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大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多穿条裤子。

冰水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

他趴在冰窟窿边缘,下半身浸在河水里,上半身趴在冰面上,喘着粗气。

独眼死死盯着二十丈外的铁路桥桥墩,心里把库罗帕特金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铁路桥是钢架结构,横跨浑河。

桥长五十丈,高十五丈,四个巨大的花岗岩桥墩矗立在河面上。

桥墩基部在水下三丈处,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坚固无比。

按照林承志的原计划,炸桥应该在未时进行。

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从老鹰嘴撤退时遭遇俄军搜山队,交火中牺牲了五个弟兄,耽误了时间。

等赶到浑河时,已经是酉时。

俄军加强了对铁路桥的防守。

桥上有一个排的兵力,四个桥墩下各有一个哨位,探照灯来回扫射。

十分钟一班的巡逻队沿着河岸巡视。硬闯就是送死。

“老大,炸药……湿了。”栓子趴在旁边,声音发颤。

他腰上拴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冰窟窿边缘的冰锥上,防止被水流冲走。

胡老大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炸药包。

油纸防水布已经浸透,黄色炸药吸了水,变得像面团一样软。

“还有几个干的?”胡老大问。

“就……就三个。”栓子指着身后,“其他弟兄的,全湿了。”

胡老大回头。

冰面上,十五个弟兄趴成一排,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他们是从老鹰嘴撤下来的敢死队残部,现在只剩十六人。

其他人,有的死在老鹰嘴,有的死在撤退路上,有的失散在雪原里,凶多吉少。

“三个……”胡老大咬牙计算,“不够。桥墩太粗,至少要六个炸药包同时爆炸,才能炸垮。”

“那……那怎么办?”

胡老大盯着桥墩,独眼里闪过疯狂的光。

桥墩是花岗岩砌成,表面粗糙,有许多缝隙。

如果能爬到桥墩上,把炸药塞进缝隙里,贴近岩石爆破,三个炸药包也许够。

但怎么上去?

桥墩离冰面三丈高,表面结着厚厚的冰,滑不留手。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只有……

胡老大看向腰间的砍刀。

“栓子。”他低声说,“你带弟兄们在这里等着。我去。”

“老大!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胡老大把湿透的炸药包塞给栓子。

“把这三个炸药包弄干,用火烤,随便。

一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就撤。”

“那你……”

“如果我成功了,你们会听见爆炸。”

胡老大咧嘴笑了,露出被冻得发紫的牙齿。

“如果没听见……就当俺胡阎王去阎王殿报到了。”

他解下腰间的绳子,活动了一下手脚,潜进冰窟窿。

胡老大在水下睁开眼睛,漆黑一片,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凭着记忆,向桥墩方向游去。

河水湍急,暗流涌动,好几次差点被冲走。

终于,他摸到了粗糙的石壁。

桥墩。

胡老大浮出水面,在桥墩和冰面的夹缝里喘息。

这里是个死角,上面的哨兵看不见。

他抬头,看向桥墩。

花岗岩表面结了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从背后抽出砍刀,刀刃在石头上轻轻敲击,寻找缝隙。

叮,叮,叮……

胡老大停住,屏息倾听。

桥上传来俄语的交谈声,还有脚步声,巡逻队经过。

等脚步声远去,他继续。

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大约两指宽。

胡老大把砍刀插进裂缝,用力撬动。

石头松动,掉下几块碎片。

他拔出刀,刀尖已经卷刃。

胡老大脱掉湿透的棉袄,反正已经湿了,穿着反而累赘。

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砍刀咬在嘴里,手指抠进石缝,脚踩在凸起的石棱上,开始攀爬。

一寸,两寸……

手指冻得失去知觉,全凭本能用力。

脚下滑了好几次,全靠臂力拉住。

他低头,看见下方黑黢黢的冰面,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掉下去,就全完了。

胡老大咬紧牙关,继续向上,嘴里有血腥味,是牙龈咬出的血。

爬了约莫一丈,他找到了第二个裂缝。

胡老大停下来,喘息,恢复体力。

桥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就在头顶。

胡老大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月光下,他的身体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

两个俄国兵走到桥边,其中一个掏出烟,点燃。

“这鬼天气,冻死人了。”一个俄军抱怨。

“总比在城里强。”另一个却有些庆幸,“听说今天城南死了好几百个兄弟。”

“中国人疯了,用人命换人命。”

“他们人多,换得起。”

“你说,我们能赢吗?”抱怨的问同伴。

“谁知道。反正赢了,勋章是将军的。输了,命是我们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扔掉烟头,转身离开。

烟头掉下来,落在冰面上,嗤一声熄灭。

胡老大继续攀爬。

城墙缺口内,赵铁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冲锋了。

左臂的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绷带,全身都疼,分不清哪是哪。

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

中国人的,俄国人的,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冻僵,有的还在流血。

血在严寒中很快凝固,把尸体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下午未时三刻发动的反击,一度夺回了缺口左翼的阵地。

俄军反应极快,调来了三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火力压制下,守军不得不后撤。

现在,缺口又被俄军占领,守军退到第二道防线,用沙袋和尸体垒起来的矮墙。

“柱子哥,没子弹了……”小山低声说。

这个十八岁的新兵,右耳被弹片削掉一半,血糊了半边脸。

赵铁柱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发子弹,分给小山一发,自己留两发。

“省着用。”他说,“瞄准了打。”

“嗯。”

两人趴在矮墙后,等待下一次冲锋。

周围还有七八个守军,都带伤,疲惫不堪。

一个老兵在低声哼歌,是奉天大鼓的调子:

“……八月十五月儿明啊,薛仁贵跨马去征东……”

俄军阵地上响起哨声,炮弹呼啸而来。

炮弹落下,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狗日的……”小山咬牙,“炸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俄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向缺口集结。

这次人更多,至少两个连,而且有加装了钢板的马车,足以抵挡步枪子弹。

“准备手榴弹。”赵铁柱嘶声说。

守军们掏出最后的手榴弹。

俄军越来越近。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打!”

步枪齐射,撂倒十几个俄军。

后面的继续冲锋,装甲马车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打在矮墙上,沙袋被打穿,后面的守军倒下几个。

“手榴弹——!”

七八颗手榴弹扔出去,在俄军人群中爆炸。

一辆装甲马车被炸翻,马匹嘶鸣倒地,车上的机枪手被甩出来,被后续的俄军踩成肉泥。

俄军太多了,像潮水般涌来,突破了第一道矮墙。

白刃战再次爆发。

赵铁柱挺起刺刀,迎上一个俄军士官。

那士官比他高一头,壮得像熊,刺刀捅来势大力沉。

赵铁柱格挡,虎口震裂,刺刀脱手。

士官狞笑,第二刀捅向他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小山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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