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武士的叛乱(1/2)
三月的鹿儿岛,本该是樱花初绽的时节。
城西的仙岩园里,数百株樱树已经结出粉白的花苞,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羞怯少女脸上的薄纱。
园中的池塘倒映着天光,锦鲤在残荷枯茎间缓缓游动,一切都静谧得如同水墨画卷。
如果忽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刀剑撞击的铿锵声。
岛津忠义站在仙岩园的观樱台上,望着这片祖先经营了三百年的庭园。
他今年四十二岁,穿着深蓝色纹付羽织,背后是岛津家的十字丸纹,腰间佩着一把是祖传的名刀“雷切”,另一把是新式的英国造左轮手枪。
这种新旧混杂的装束,恰如他此刻的心境,一个活在新时代的旧武士,一个手握现代武器的封建领主。
“主公。”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的家老松方正义,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枯槁的男人。
“各路人马已经到齐,在锦江湾畔的旧船坞集结,总计……两万八千人。”
岛津忠义没有回头:“装备如何?”
“刀剑人人皆有,但火器不足。”松方正义声音低沉。
“只有三千支老式村田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
火炮……只有八门,还是幕府时代的青铜炮。
英国人答应提供的第二批军火,至今没有运到。”
“英国人靠不住。”岛津忠义冷笑。
“他们只想看日本人和中国人互相残杀,自己坐收渔利。
但我等的不是英国人的军火,是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雷切,“武士的魂。”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庭园里。
远处城下町的方向,升起三道黑烟,那是约定的信号。
叛乱,开始了。
“走吧。”岛津忠义转身,走下观樱台。
木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锦江湾畔的旧船坞,早已废弃多年。腐朽的木栈道在海浪冲刷下吱呀作响。
这里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武士装束,有的甚至只有一件打着补丁的裃,手中握着的刀剑也参差不齐。
有家传的名刀,有粗糙的打刀,还有农具改制的竹枪。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绝望之后的疯狂。
看到岛津忠义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独眼的老武士上前,单膝跪地:“主公!吾等久候多时!”
他是西乡信纲,西乡隆盛的远房堂弟,今年六十八岁。
戊辰战争时失去右眼,如今左眼也几乎失明,穿着明治维新后早已废止的铠甲,背上插着两面褪色的军旗。
“西乡老,辛苦了。”岛津忠义扶起他。
“今日之举,九死一生。诸位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吼声。
“与其做中国人的狗,不如做日本的鬼!”
“废刀令夺我刀剑,兵役制逼我为敌国打仗,华元吸我骨血。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天皇陛下还在京都受苦,我等岂能苟活!”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海湾上空回荡。
海鸥惊飞,发出凄厉的鸣叫。
岛津忠义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
他走到一艘废弃的渔船船头,环视众人:
“诸位!自黑船来航,已四十二年。
这四十二年中,日本从锁国到开国,从弱国到强国,又从强国到亡国!
为什么?因为我们忘记了武士的根本,忠义!”
他拔出雷切,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我们以为学习西洋,就能富强。
于是建工厂,造军舰,练新军,自以为成了列强。
可结果呢?一场海战,满盘皆输!
东京被毁,天皇受辱,国土割裂,百姓为奴!
为什么?因为我们在学习西洋时,丢掉了自己的魂!”
刀尖指向北方:“现在,中国人来了。
他们要我们改姓汉姓,要我们放弃神道教。
要我们的孩子学汉语,要我们的武士去做矿工,像牲畜一样累死在矿井里!
他们还要我们的女儿去做娼妓,服侍他们的士兵!
诸位,我们能忍吗?”
“不能!不能!不能!”怒吼声震天动地。
“今日,我岛津忠义,萨摩藩岛津家第十七代当主,在此起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纵使只剩最后一人,也要让中国人知道,武士的刀,还未折断!”
岛津忠义高举雷切:“诸君!随我——讨奸!”
“讨奸!讨奸!讨奸!”
两万八千人的吼声汇聚成狂暴的海啸。
人群开始移动,像黑色的潮水,涌出船坞,涌向鹿儿岛城。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城中的华军驻屯所。
那里只有五百守军,是鹿儿岛地区唯一的中国军事存在。
岛津忠义发表演说时,驻屯所的指挥官,北洋陆军第三旅旅长赵怀业,已经收到了密报。
此刻,他正站在驻屯所的了望塔上,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来了。”赵怀业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吩咐。
“传令:第一营死守驻屯所正门,第二营、第三营从侧翼包抄。
机枪连在制高点架设阵地。
记住,不要节省子弹,全部自由射击。
总督大人有令:叛军,一个不留。”
“是!”
驻屯所是一处改建的日本军营,围墙高大,四角有炮楼。
当叛军前锋冲到大门前三百米时,围墙上冒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射击!”
赵怀业一声令下,三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弹壳如雨点般坠落。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武士瞬间被打成筛子。
他们甚至来不及举起刀,身体就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撕裂,断肢残骸在空中飞舞,鲜血像红色的喷泉,染红了青石板路。
“冲啊!冲过去!”西乡信纲挥舞着军刀,独眼中燃烧着疯狂。
他经历过戊辰战争,经历过西南战争,见过火枪齐射,从未见过这样密集、这样持续、这样……无情的屠杀。
机枪的射速太快了,快到他看不清子弹的轨迹,只能看到前方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散开!散开!”岛津忠义在后方嘶吼。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中国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近战,他们要用火器,在远处就把这两万八千人全部消灭。
已经晚了。
武士们被狂热冲昏了头脑,前仆后继地冲向驻屯所。
机枪的火舌没有停歇,像死神的镰刀,一遍又一遍地收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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