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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舞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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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灵汐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几乎同时,长歌的动作也顿住了。

那根原本在他手中灵动如臂使指的翠绿竹枝,顶端那一小节,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脆响,如同不堪重负的琴弦骤然崩断,竟凭空碎裂开来!

碎裂的竹片细小如屑,纷纷扬扬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微光,仿佛骤然凋零的碧玉。

长歌脸上的那抹淡笑瞬间凝固,仿佛阳光下的薄冰。

一丝难以察觉的苍白掠过他的眉宇,握着竹枝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碎裂的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院中每个人的心上,打破了方才舞剑时营造出的、带着暖意的平静假象。

那被他强行压抑、试图通过舞剑宣泄出去的沉郁,终究还是在某个细微之处,悄然裂开了缝隙。

镜流收剑的动作更快,冰寒的长剑无声入鞘。

她一步便已贴近长歌身侧,没有惊呼,没有询问,只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着竹枝残柄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震颤,那是一种力量失控后残留的余波,也是内心堤坝出现裂痕的证明。

“夫君?”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冰层的关切,低低地唤了一声。

灵汐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近前,担忧地看着长歌。

小金龙更是彻底清醒过来,它不再趴在桌上,而是支起上半身,金色的龙须微微颤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那看不见的、导致竹枝碎裂的“元凶”,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充满戒备的嗡鸣。

长歌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只剩下大半截的翠竹,以及地上散落的点点碧屑。

他沉默了片刻,那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最终化作一声极轻、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无事。”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镜流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微凉的手,仿佛要从那点凉意中汲取一丝支撑。

另一只手则缓缓松开了那半截残竹。

竹枝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只是…我的心乱了、有些累了。”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镜流写满担忧的脸,又看向同样忧心忡忡的灵汐,最后落在警惕的小金龙身上,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无力。

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那份舞剑时的灵动与暖意,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驱散,只留下一种更深沉的静默,和那挥之不去的、源自心底的倦意。

他目光扫过那碎裂的竹尖,又缓缓投向那两棵沉默的古松,以及松下的空石凳。

阳光穿过松针,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无法拼凑完整的过往。

小金龙的低吼渐渐平息,但它金色的竖瞳依旧锁定在长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通灵的忧虑。

灵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长歌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握着镜流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哪里是累了?

分明是那深埋心底的痛,如同暗流汹涌,终于在某个松懈的瞬间,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堤防,连带着手中的翠竹也一并承受不住那份无形的重压。

镜流没有再多言,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那冰冷的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屑,又落回长歌脸上,带着了然和无需言说的疼惜。

她太了解他了,这碎裂的竹枝,就是他不肯示弱的内心,在某个临界点终于崩裂的声响。

“回屋歇歇吧,”镜流的声音放得极柔,像落在冰面上的初雪,“沏盏新茶。”

长歌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似乎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点了点头,任由镜流牵引着他,转身朝着屋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滞,仿佛刚才那场看似行云流水的舞剑,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

灵汐连忙跟上,小金龙也立刻从石桌上轻盈跃下,金色的身影无声地滑落到灵汐脚边,紧紧跟着。

它不再低吼,只是用小小的、覆盖着细鳞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灵汐的裙摆,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不安。

三人一龙,沉默地穿过洒满阳光的庭院。

方才舞剑时卷起的落叶还在原地打着旋儿,却已失去了那份灵动,显得有些萧索。

石桌上,那两杯倒空祭奠的茶杯依旧静静地立着,杯底残留的深色茶渍,如同凝固的泪痕。

阳光依旧慷慨地倾泻着暖意,却再也驱不散那笼罩在长歌背影上的、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沉重。

那碎裂的竹尖,不仅仅是一次力量的失控,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有些伤痛,并非一场酣畅淋漓的舞剑,或是一盏清茶,就能轻易抚平。

它深埋在心底,如同古松的根系,盘根错节,不知何时便会悄然探出,刺破表面的平静。

暮色四合,庭院里只剩下松风低语,仿佛也在为那份难以言说的沉重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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