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赔礼（2/2）

镜流的眼睛瞬间亮了，小鼻子忍不住吸了吸。

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暖融融的，带着食物最朴实的安慰力量，让她空落落的胃都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元铭听到腾骁那句“将军师父特意吩咐”，老脸又是一热，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但并未否认。

他依旧固执地举着那个油纸点心盒，固执地看着长歌，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证明自己确实“带东西来了”，而且……这东西他“敢送”！

长歌的目光终于从油纸盒上移开，落在了腾骁双手捧着的、散发着温暖香气的红漆食盒上。

他沉默了片刻，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笑意。

他没有再看元铭，而是对着腾骁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有心了。”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迎上元铭那固执的、带着点执拗的目光，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承载着云骑将军最后倔强的油纸点心盒。

入手微沉，触感坚硬依旧。

长歌随手将它放在了冰冷的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仿佛搁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镜流，”长歌转向徒弟，声音温和了些，“腾骁骁卫带来的粥，趁热吃些。”

“嗯！”镜流立刻点头，小脸上绽开笑容，从师父身边站起来，小跑着来到腾骁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红漆食盒，“谢谢腾骁哥哥！”

腾骁如蒙大赦，赶紧把食盒递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谢不谢！镜流姑娘快尝尝！”

元铭看着长歌终于收下了那个烫手的点心盒（虽然只是随手搁在冰冷的石桌上），又看到镜流对腾骁带来的粥表现出的欢喜，心里那股别扭的劲儿终于松了大半。

他暗暗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也略微塌下一点。

只是看着石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油纸盒，再看看镜流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满足的样子，一种微妙的、混杂着挫败感和一丝释然的情绪在心头弥漫。

他干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将军的威严，对着长歌道：“咳，那个……点心，你……慢慢品鉴。”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那份执拗的别扭已经淡了许多。

长歌重新坐回石凳，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油纸盒，又落在正小口小口喝着热粥、一脸满足的镜流身上，最后看向站在风雪中、表情复杂的元铭。

他没有对那盒点心的去留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桌上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投向庭院里依旧纷扬的落雪，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雪夜风寒，将军若无他事，可进来饮杯热茶。”

这话，算是给今天这场一波三折的“火候之争”与后续的“赔罪探望”，画上了一个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却足够体面的句号。

元铭愣了一下，看着长歌那平静的侧影，又看看旁边捧着粥碗、热气氤氲中显得格外乖巧的镜流，再看看那个被孤零零放在冰冷石桌上的点心盒……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那紧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

“哼，”元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

他终究没进门，只是负手站在门口的风雪中，看着庭院里那幅雪落无声、师徒相伴的画面，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镜流小友既无事，本将军便放心了。改日……若想学些云骑军的实战搏杀技巧，可来寻腾骁……或者本将军。”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愈加密集的雪幕中，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却不再狼狈的背影。

腾骁看着师父走了，赶紧对着长歌和镜流作了个揖：

“剑仙大人，镜流姑娘，那……那我也告退了！粥您趁热喝！” 说完，也一溜烟地追着元铭跑了。

庭院大门再次无声地合拢，将风雪隔绝在外。

石桌上，那盒“火候很足”的点心在雪光映照下，沉默地散发着最后的存在感。

旁边，是镜流小口啜饮热粥的满足声响，还有小金龙好奇地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那坚硬盒子的细微动静。

长歌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覆盖了所有的喧嚣与尴尬，只留下满庭清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