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肖逸的梦境画作(1/2)
周二下午,没有行程。
对第七感的成员们来说,这种完全空闲的日子越来越稀有。夏飞拉着苏沐去了游戏厅,蒋烁约了制作人谈新歌,叶昀在家整理数据,白辰在工作室编曲,顾璟则去了公司处理事务。
肖逸选择留在宿舍的画室。
这间画室原本是间闲置的客房,三个月前被肖逸改造成了专属空间。朝南的窗户采光极好,白天不需要额外照明。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画作和灵感拼贴,地上随意铺着防污布,上面洒落着各色干涸的颜料斑点。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肖逸今天穿了件沾满颜料的旧T恤和宽松的工装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正慢悠悠地整理画材——把用秃的画笔按尺寸插进笔筒,挤干的颜料管扔进回收盒,未干的画布移到通风处。
动作不紧不慢,像某种禅修仪式。
整理到一半,他在墙角那堆画框里看到了一幅小尺寸的油画。拿起来看了看,是三个月前画的,内容很简单:一张铺着毛毡的桌子,上面放着砚台、毛笔、宣纸,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桌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肖逸记得这幅画的来历。
那是《传承吧!少年》“书画篇”录制期间,某次休息时,他瞥见林久久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前,正在试一支新笔。她先是用手指轻轻捋过笔尖,然后蘸墨,在废纸上试了几个笔画,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美。
肖逸当时就拿出随身素描本,快速勾勒了几笔。回来后才画成油画。
现在再看这幅画,肖逸发现了一些当时没注意的细节——画中桌子的边缘,他用极淡的灰色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轮廓,那是林久久坐着的椅子的影子。还有宣纸的一角,他用细笔点染了几个墨点,模拟她试笔时不经意溅出的痕迹。
“观察得还挺细。”肖逸自言自语,把画靠墙放好。
他走到窗前,倒了杯温水,靠在窗台上慢慢喝。窗外是小区的中庭花园,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几株常绿植物依旧挺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肖逸的思绪飘到了最近常想的一个问题。
作为团队里的“佛系担当”、“艺术担当”,他习惯用眼睛和画笔去理解世界。而林久久这个存在,从他第一次在会议室角落看到她起,就让他产生了某种艺术家的好奇。
不是那种八卦的好奇,是更接近审美观察的好奇。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那么极致的矛盾感?
——极度退缩的身体语言,和极度专注的专业姿态。
——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却在擅长的领域里光芒四射。
——恐惧人群,却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这些矛盾,在肖逸看来,像极了某种当代艺术作品:表面平静,内里汹涌;形式简单,内涵复杂。
他想起上个月,林久久在教苏沐书法时说过的一句话:“好的字,不是每一笔都完美,是整体的气息贯通。有时候,瑕疵也是气息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肖逸想了很久。
瑕疵也是气息的一部分。
那么,社恐是林久久“气息”的一部分吗?那些紧张的小动作,那些回避的眼神,那些沉默的瞬间——如果把她看作一件“作品”,这些是瑕疵,还是特质?
肖逸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三个月来,他素描本里关于林久久的速写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她低头写字的侧脸,有时候是她抱着背包坐在角落的全身像,有时候只是她那只总是抠袖子边缘的手。肖逸画得很随意,不追求形似,更想捕捉那种“状态”——那种存在于自我世界与世界边缘之间的微妙状态。
他喝完水,走回画架前。
画架上是一幅半完成的作品,主题是“城市的夜晚”,冷色调,有很多玻璃反射的光。但肖逸今天不想继续画这个。
他换上一张全新的画布。
纯白的亚麻布,120×90厘米的尺寸。肖逸用宽刷子刷上一层极薄的浅灰底色,然后坐在画布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空白。
没有构思,没有草图。
只是看着。
这是他的创作习惯——有时候,画面会自己来找他。
今天会是什么呢?
肖逸不知道。但他有种预感,会是一幅特别的画。
那天晚上,肖逸做了一个梦。
梦很抽象,没有具体情节,只有画面和感觉。
他梦见自己漂浮在黑暗中,周围是无数的、发光的碎片。仔细看,那些碎片是书页——泛黄的宣纸、线装的古籍、写满批注的稿纸。它们缓慢旋转,像星系,又像被风吹起的落叶。
在碎片星云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背对着他的身影。
身影很模糊,看不清是谁,但肖逸知道那是个女孩。她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要融入黑暗,但轮廓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
她正在向前走。
朝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得很慢,但很坚定。每一步踏出,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涟漪,那些书页碎片随着涟漪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搅动。
梦里的肖逸想靠近些看看,但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远远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光。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十三分。
肖逸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那些发光的书页,那个孤独的背影,那点遥远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林久久。
不是现实中的林久久,是他感受到的、理解中的林久久。
那些古籍书页,是她的世界,她的专业,她热爱的、能让她发光的东西。那个背影,是她自己,试图从自我封闭的黑暗中走出来。而那点光……是她正在走向的、也许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的方向。
肖逸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抓起枕边的素描本和铅笔。
他快速画下梦境的构图:中心一个小小背影,周围是旋转的书页星云,远处一点微光。画得很潦草,但基本元素都有了。
画完,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
然后下床,赤脚走进画室。
打开灯,调颜料,准备画布。
他要画这幅画。
不是临摹梦境,而是用梦境作为起点,创作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肖逸选择了大地色系作为主调——赭石、土黄、熟褐、灰绿。这些颜色沉稳、有质感,像旧书、像泥土、像尘埃。但在中心背影的光晕处,他计划加入极少量钛白和那不勒斯黄,制造那种“尘埃里的光”的感觉。
他用大号猪鬃刷开始铺底色。
动作不急不缓,手腕放松,让颜料在画布上自然流淌。第一层是深灰褐,像厚重的土壤。第二层用稀释的赭石薄涂,制造透明感。第三层……
肖逸完全沉浸在创作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想起很多片段。
想起林久久第一次在会议室发言时颤抖的声音,和后来讲解古琴结构时流畅的语速。
想起她保护古琴时瞬间爆发的敏捷,和保护苏沐时毫不犹豫的扑救。
想起她在火锅店小口吃娃娃菜的样子,和在书法课上执笔时沉静的气场。
想起她收到白辰那首《致安静的星星》时,在微信里说的“哭了,不是因为难过”。
想起她在叶昀的数据报告前,认真盯着曲线图的眼神。
这些片段在肖逸脑海里旋转,像梦里的书页碎片。
他换中号画笔,开始勾勒星云的轮廓。
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有机的、流动的形状。他用熟褐加一点黑,画出书页的剪影——有些是卷曲的边缘,有些是撕裂的痕迹,有些上面还有隐约的墨迹。
然后,在剪影的边缘,他用极细的笔尖点上钛白。
一点点,一点点,像星辰,也像尘埃在光里反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肖逸却乐在其中。他喜欢这种缓慢的、专注的劳作,喜欢看着画面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浮现。
画到凌晨六点,窗外天色开始发白。
星云部分完成了七成。
肖逸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靠在窗前看日出。
冬日的晨光清冷,但很干净。
他忽然想起林久久有一次说过的话,关于古画修复:“有时候,修补不是要掩盖破损,是要让破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一道裂痕,可能是一幅画经历时间的证明。”
当时肖逸就觉得,这话很有哲理。
现在想来,也许对人也一样。
那些社恐的表现,那些紧张的痕迹,那些不完美的部分——也许不是需要“修复”的缺陷,而是这个人经历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成为她的证明。
喝完蜂蜜水,肖逸回到画室。
该画中心那个背影了。
这是整幅画最关键,也最难的部分。
不能画得太具体,否则就失去了象征意义。但也不能太抽象,否则无法传递情感。
肖逸调了一种很特别的颜色——用熟褐、深红和一点点群青混合,得到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暖褐色。然后用它勾勒背影的轮廓。
很小,在巨大的画布上只占中心一小块。
但肖逸画得很仔细。
肩线的角度,头部的倾斜,脊柱的曲线……每一笔都在寻找那种“向内收缩却又向前伸展”的矛盾感。
背影是静止的,但通过衣纹的微妙走势,肖逸想制造出“正在行走”的动态。脚下的涟漪用极淡的灰绿薄涂,一层又一层,制造透明的水纹效果。
最后是光晕。
肖逸换了一支干净的新笔,蘸了极少量稀释过的那不勒斯黄——这是一种温暖、柔和的淡黄色,像清晨的阳光。
他在背影轮廓的外缘,轻轻扫过。
一遍,两遍,三遍。
颜色一层层叠加,渐渐形成一圈似有若无的光晕。不耀眼,不张扬,只是很安静地存在着,像黑暗中自然发出的微光。
画到这里,肖逸退后几步,看着整幅画。
星云,背影,微光。
还有那些在光里闪烁的尘埃。
他忽然知道这幅画该叫什么名字了。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
肖逸在画室办了个小型“私人展览”。
说是展览,其实就是邀请成员们来看他最近完成的作品,顺便聚一聚。他准备了简单的茶点,把画室整理干净,十几幅画靠在墙边,等待观众。
第一个到的是夏飞。
他今天没染夸张的发色,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一进门就嚷嚷:“肖逸哥!听说你开画展了?可以啊!有没有画我的肖像?要帅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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