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沐的拜师礼（2/2）

是林久久。

她几乎是本能地，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伸手去抢救那些东西。她先一把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背包，抱在怀里，然后去拿那刀宣纸——

但已经晚了。

宣纸的包装纸被墨汁浸透，黑色迅速渗透进去。

苏沐呆呆地看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精心准备的拜师礼，他跑了三个地方才买齐的东西，他幻想过无数次送出去时的场景……

全毁了。

墨汁还在流淌。林久久试图用纸巾去吸，但墨汁太多了，纸巾瞬间变成黑色的一团。

“我去拿抹布！”肖逸反应过来，转身往外跑。

“我去帮忙！”白辰也跟着出去。

夏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沐沐我不是故意的！久哥对不起！”

蒋烁啧了一声，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但一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厨房用的厚纸巾。

顾璟已经走到桌边，冷静地指挥：“先把干的东西拿开。叶昀，去把保洁叫来。”

叶昀点头离开。

场面一片混乱。

苏沐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狼藉的一片，看着那刀被墨汁染黑的宣纸，看着笔洗上溅到的墨点，看着林久久手上沾到的黑色……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那种“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的挫败感。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久久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本来想好好准备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久久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她看看苏沐，又看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自己手上沾的墨汁。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她伸出沾着墨汁的手，轻轻拍了拍苏沐的肩膀。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礼物……我收到了。”

苏沐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林久久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拜师，”她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词句，“重要的不是礼，是心。你的心，我看到了。”

苏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哭，而是……感动的，释然的。

“真、真的吗？”他抽了抽鼻子。

林久久点点头。她拿起那枚印章，握在手心：“这个，我很喜欢。”

她又看向那刀被墨汁染黑的宣纸，想了想，说：“而且……这些纸，还能用。”

“啊？”苏沐愣住。

“染了墨的宣纸，”林久久说，“可以做成‘酒金宣’或者‘虎皮宣’的效果，别有韵味。正好……可以教你第一课：如何利用意外，创造美感。”

她的语气认真，完全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时保洁阿姨来了，开始专业地清理桌面。肖逸和白辰也拿着抹布和水桶回来。

顾璟看着林久久和苏沐，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对保洁说：“麻烦把这张桌子彻底清理一下，我们需要用它。”

然后他看向林久久：“林老师，既然要教第一课，不如现在就开始？东西都是现成的。”

林久久看了看苏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劫后余生”的文具，点了点头。

“好。”

半小时后，会议室被整理干净。

那刀染了墨的宣纸被林久久裁成了大小不等的方形和长条。她让苏沐去打了一盆清水，把宣纸一张张浸入水中，轻轻漂洗。

“不要用力搓，”她一边示范一边说，“让墨色自然晕开。看，这样……墨色会在纸上形成自然的纹理，像云，像山。”

清水中，墨色果然缓缓化开，在宣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像远山淡影，有的像暮云四合。

苏沐看呆了：“好漂亮……”

“这就是水墨的趣味。”林久久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意外，有时候是创造的开始。”

她把漂洗过的宣纸小心地铺在提前准备好的毛毡上，用纸巾吸去多余水分。

“等它半干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上面写字。墨色底色会让字显得更有层次。”她解释道。

其他成员没有离开，都安静地坐在周围看着。夏飞为了“赎罪”，主动承担了铺纸、换水的任务。肖逸在素描本上快速画下这个场景。白辰用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蒋烁靠在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看得很认真。叶昀在分析宣纸吸墨的速率和面积关系。顾璟则坐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柔和。

纸半干了。

林久久让苏沐坐到桌子前，自己站在他身侧。

“握笔。”她说。

苏沐紧张地拿起那支兼毫笔，握笔姿势是之前学过的基础姿势，但还是很僵硬。

林久久没有直接纠正，而是说：“先写你的名字。”

苏沐深吸一口气，蘸墨，落笔。

第一笔下去，手就抖了。“苏”字的草字头写得歪歪扭扭，像两只打架的虫子。

苏沐的脸一下子垮了：“好丑……”

“第一次写，很正常。”林久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手腕，不要用力掐着笔杆。想象笔尖是羽毛，轻轻拂过纸面。”

她说着，忽然做了一个让苏沐心跳加速的动作——

她站到了苏沐身后，微微俯身，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苏沐握笔的手。

苏沐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久久姐的手很凉，手指纤细但有力。她的气息很近，有淡淡的墨香和纸香。

“我带你写一遍。”林久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感受笔尖的走向。”

她的手带着苏沐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

笔尖接触纸面，墨色晕开。横、竖、撇、捺……“苏沐”二字在纸上渐渐成形。虽然依旧不算完美，但比苏沐自己写的好看太多了。

“感觉到了吗？”林久久松开手，“手腕要活，笔尖要稳。”

苏沐愣愣地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看自己的手，用力点头：“嗯！”

“现在你自己写一遍。”

苏沐重新蘸墨，屏息凝神，按照刚才感受到的力道和节奏，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歪，但至少结构对了。

“很好。”林久久说，语气里有真实的鼓励，“再写十遍。”

苏沐乖乖照做。一笔一划，认真得像是完成最重要的任务。

写了五遍后，林久久让他停下。

“现在，我教你今天的第一个字，”她说着，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字——“恒”。

“持之以恒的‘恒’。”她解释道，“学书法，最重要的不是天赋，是坚持。每天写，每天练，哪怕只写十分钟，日积月累，就会有进步。”

她示范了“恒”字的写法，然后让苏沐模仿。

苏沐写得很认真，但“恒”字笔画多，结构复杂，他写了几遍都不满意。

“左边‘忄’要窄，右边‘亘’要宽，”林久久耐心地指点，“中间这部分，三个横画要平行，间距要均匀。”

苏沐又写了几遍，渐渐找到感觉。

等他写完第十个“恒”字时，林久久说：“可以了。今天的第一课，就是‘恒’。这个字，你要记住。”

苏沐用力点头：“我会的！”

“还有，”林久久看了看桌上那些染了墨的宣纸，又看了看苏沐，“拜师礼我收下了。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如果你有空，我可以教你一小时。”

苏沐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我有空！我都有空！”

“嗯。”林久久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她拿起之前写“回响”的那个本子，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四个字：

“持之以恒”。

这一次，她用的是最标准的楷书，笔力遒劲，结构完美。

写完，她把这页纸撕下来，递给苏沐：“这个，送给你。算是……老师的回礼。”

苏沐双手接过，看着纸上那四个漂亮的字，眼圈又红了。

“谢谢久久姐……不，谢谢老师！”他认真地说，还鞠了一躬。

林久久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样。”

围观的成员们都笑了。

夏飞起哄：“沐沐你赚大了！久哥的亲笔字！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值多少钱！”

白辰温和地说：“好好学，别辜负林老师的心意。”

肖逸笑着说：“这个场景我得画下来，太有意义了。”

蒋烁哼了一声：“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叶昀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每周固定练习比随机练习效率高37%。”

顾璟站起身，走到桌边，看了看苏沐写的字，又看了看林久久写的，说：“都很好。”

他看向林久久，目光里有深意：“林老师，谢谢你。”

林久久摇摇头，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给会议室镀上一层金色。

桌上是染墨的宣纸，散落的毛笔，未干的字迹。

一个害羞但认真的老师，一个笨拙但真诚的学生。

还有一群见证这一切的、温暖的旁观者。

拜师礼虽然出了意外，但也许，正是这些意外，让这一刻变得更加真实，更加难忘。

苏沐小心地折起那张“持之以恒”，放进贴身的口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幅字。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开始，一段会被好好珍藏的师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