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弦上的破晓（1/2）

那一声微弱的泛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林久久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预想中的崩溃与嘲笑并未降临，空气中只有她指尖下颤动的余韵，与白辰那持续不断的、温柔包裹着她的钢琴声。她怔在原地，指尖依旧停留在冰凉的丝弦上，那细微的震动感透过指腹传来，陌生又熟悉，带着一丝刺麻的痒意，却奇异地并未引发更深的恐慌。

白辰的钢琴声未停，依旧是那套舒缓的循环，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棚内气息的微妙变化。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打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他只是让音乐流淌，像一个耐心的守护者，静待晨曦穿透漫长的黑夜。

林久久悬着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恐惧的余威仍在，让她想要立刻缩回这“逾矩”的触碰，但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肌肉记忆和乐魂本能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她的目光不再空洞地僵直，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聚焦于指尖下的那一根弦。然后是旁边的弦，再旁边……七根弦，熟悉的序列，承载着宫商角徵羽的古老灵魂。她的左手下意识地虚悬起来，拇指内侧轻轻抵在琴弦外侧的琴面上，一个标准的“吟”弦起手式，近乎本能地成型。

内心OS不再是一片混乱的尖叫，而是变成了断续的、带着颤抖的思绪：

‘宫音……稳定……’

‘右手“抹”弦，角度……要低……’

‘呼吸……跟着音乐的节奏……’

她尝试着，依照脑海中为白辰描绘的那段solo情绪线，将颤抖的右手食指，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触，而是带上了些许拨弦的力道。

“铮……”

又是一声弦鸣。比刚才那声泛音稍显实在，但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音尾有些发散，不够圆润。算不上好听的演奏，甚至可以说是生涩、僵硬。

林久久的身体因为这不够完美的声音而再次绷紧，耳根烧得厉害，羞耻感涌上心头。

然而，预期的评判或指导并没有到来。白辰的钢琴声依旧平稳，仿佛她刚才弹出的，是与之前采样无异的、和谐的音符。他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接纳了她这并不完美的“闯入”。

这种无条件的接纳，像是一种无声的许可。

她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掉脑海中那些挑剔的、苛责的声音，试图只去感受指尖与丝弦的触感，只去聆听自己创造出的声音与环境中钢琴声的交融。

第三次拨弦。

第四次……

音色依旧生涩，颤抖并未完全停止。但渐渐地，在那持续不断的、包容的钢琴背景音中，某种变化开始发生。她的呼吸，开始无意识地试图与白辰的钢琴节奏同步，一呼一吸之间，绷紧的肩颈肌肉，一丝丝地松弛下来。一直死死咬着下唇的牙齿，也悄悄松开。

音乐，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当她的右手尝试性地奏出那段solo起始的几个散音时，奇迹发生了。

起初，音符依旧是断续的，带着明显的犹豫。但古琴的音色本身，那种深沉、悠远、带有颗粒感的木质共鸣，拥有着一种采样无法比拟的、直击人心的穿透力。哪怕技巧生疏，那份属于真实振动的“人气儿”，已经开始悄然显现。

她弹奏着，依照自己设计的情绪图谱。从缓慢、自由的散板起势，指尖在琴弦上“抹”、“挑”、“勾”、“剔”，动作逐渐从僵硬变得流畅了一丝。她忘记了白辰的存在，忘记了这是在录音棚，甚至暂时忘记了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如何用指尖的力度、角度与速度，去表达出“流水汇集”的意象，去酝酿“波澜暗涌”的张力。

白辰的钢琴声不知在何时，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退成了遥远的背景，将全部的舞台都让给了这架古琴，和它的演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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