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泪溅御阶(纯妃部分认罪)(2/2)
这个说法,与袁春望查到的部分吻合,却将“生父”指向一个已死的、无足轻重的侍卫,巧妙地避开了傅恒。且由皇后说出,增加了可信度——皇后素有贤名,且与纯妃不算亲厚,无必要为其隐瞒如此重罪。
皇帝眯起眼睛:“皇后既知,为何不早报?”
皇后泪光盈然:“臣妾……臣妾当时只当她疯言疯语,且涉及宫闱丑事,臣妾顾及皇家颜面,又怜她丧子之痛,一时心软,想待她情绪平复再细问。岂料她次日便……”她哽咽难言,“是臣妾失职,请皇上降罪。”
皇帝盯着皇后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她话中的真假。皇后垂首落泪,姿态哀戚而坦然。
“那侍卫姓甚名谁?哪一旗哪一营?”皇帝追问。
皇后摇头:“她未曾明言,只说是‘无关紧要之人,早已化作尘土’。”
皇帝又看向袁春望:“那宫女翠鬟,可曾提及侍卫?”
袁春望心知此刻必须配合皇后,方能稳住局面,遂道:“回皇上,翠鬟只知有小阿哥,对其生父……确乎不知。纯妃娘娘对此守口如瓶。”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皇帝面色变幻不定,目光在傅恒、皇后、以及那枚锁片之间逡巡。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忽然,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始终垂首不语的魏璎珞身上。
“魏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素来机敏,与纯妃也有过不少交集。对此事,你可有话说?”
魏璎珞缓缓抬起头,脸色平静,眼底却似有深潭。她向前一步,与傅恒并肩跪下。
“回皇上,臣妇愚钝,对纯妃娘娘私事,确实不知。但臣妇以为,纯妃娘娘生前执念深重,行事偏激,其言其行,未必全然可信。那枚锁片,”她目光扫过皇帝手中的仿品,“或许是娘娘心魔所寄,未必真与哪位具体之人相关。至于娘娘对傅恒大人的那些不当之举,”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不过是深宫妇人久不得圣心、心智迷失下的妄念罢了。傅恒大人恪守臣节,对皇上忠心耿耿,对臣妇情深意重,绝无半点逾越。此事,皇后娘娘与宫中诸位有目共睹,天地可鉴。”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未完全否认纯妃对傅恒的执念(那是无法否认的),又将之定性为“妄念”,并强调傅恒的忠贞与他们的夫妻情深,将傅恒从“私情”嫌疑中摘出,同时隐隐点出纯妃失宠的根源,将皇帝的怒火引向另一个方向——他自身的冷落。
皇帝眼神幽深,看着魏璎珞。这个女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说出最切要害的话。
良久,皇帝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将那锁片随手丢回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罢了。”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惫,“纯妃已死,那侍卫亦早亡。此事……再追查下去,徒惹笑柄,玷污天家清誉。”
他看向傅恒,语气稍缓:“傅恒,你御下不严,察事不明,确有失职。罚俸一年,回去闭门思过三日。至于那孽种……”他厌恶地皱皱眉,“袁春望,你带人,悄悄去钟粹宫佛堂下掘出,寻个僻静处埋了,不必立碑。此事若泄露半句,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袁春望叩首。
“皇后,”皇帝又看向皇后,“你心肠过软,隐匿不报,亦有不是。念你近日操劳过度,又是初犯,回宫静思己过,宫务暂交贵妃协理。”
“臣妾领旨,谢皇上宽宥。”皇后再次叩首,泪珠终于滑落,滴在冰凉的金砖上,溅开细微的水痕。
一场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危机,似乎暂时以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被强行按下了。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枚真正的白玉锁片还在暗处,那个知道更多秘密的幕后之人尚未现身,纯妃留下的谜团与祸根,只是被浅浅掩盖,远未根除。
魏璎珞扶着皇后走出养心殿时,春日阳光刺眼。她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殿宇,仿佛看见纯妃无形的泪与血,早已浸透了这九重宫阙的每一级御阶。而她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在这泪与血铺就的路上,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