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凡火淬锋，断剑藏人间（2/2）

铸剑，先铸人。

星宿分身明白了。

这座城的人道洪流，其核心不在于剑，而在于铸这个过程本身。

千锤百炼，将一块凡铁，锻造成能断金裂石的利器。

千辛万苦，将一个凡人，磨砺出宁折不弯的意志。

这，才是元莲仙尊真正想画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黑瓦飞檐，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千锋阁。

城中最大，也最古老的剑铺。

星宿分身迈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异常安静，与外界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桐油与冷铁混合的独特气味。

墙壁上，剑架上，陈列着上百柄长剑。

每一柄都光华内敛，锋芒暗藏。

阁楼里有几位客人在看剑，却无人出声，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侧耳倾听那细微的剑鸣。

这里的剑，不是货物。

是作品。

星宿分身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宝剑上停留分毫。

她穿过大堂，走向最深处的那面墙壁。

墙上，无剑。

只有一幅画。

画轴已经泛黄，画纸也带着些许破损的痕迹。

画上没有壮丽山河，没有芸芸众生。

只有一柄剑。

一柄断剑。

它斜插在一块布满裂纹的试剑石上，剑身锈迹斑斑，豁口密布，剑尖早已断折。

这幅画，笔触粗糙，毫无技巧可言，仿佛出自一个学徒之手。

可星宿分身，却在画前站定了。

她从那柄断剑上，从那些密布的豁口与锈迹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屈的意志。

那是卖饼小贩的斤斤计较。

是茶馆铁匠对根骨的执着。

是那摔倒又爬起的孩童眼中的火焰。

是这座城数十万年来，所有铸剑师，所有佩剑客，所有不甘于平凡的凡人，与命运抗争的全部锋芒！

这股锋芒，通过这幅画，被凝聚，被升华。

它与城中无处不在的人道洪流交织、共鸣，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剑意之网。

而这幅画，就是网的中心。

元莲万景，第二景。

凡火淬锋图。

它画的不是剑，是凡人于红尘熔炉中，淬炼出的那一点，足以与天地抗衡的锋芒。

就在星宿分身悟透此图真意的瞬间。

她身后，通往后堂的珠帘被掀开。

一个背着长条形剑匣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布衣草鞋，样貌清秀。

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是两颗被擦拭过的寒星。

他看见了驻足在画前的星宿分身。

他没有意外，也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走到她身侧，同样看向那幅画。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

声音清朗，如剑出鞘。

“前辈，您也觉得，这把断剑，比阁里所有的新剑，都更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