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黑吃黑理论(1/2)
大堂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咕嘟声。
阿七张大嘴巴,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手背青筋直跳。他死盯着唐不二,胸膛剧烈起伏。这胖子大半夜带他们出去闲逛,然后官库就空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少在这演戏!”阿七压着嗓子低吼,吐沫星子喷过方桌。“昨晚在望月塔,你让我和子墨处理李长风,你中途借口去茅房,足足消失了一炷香。那一炷香的功夫,你去排水沟把金库搬空了!”
张子墨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砸在账本上。他把笔一搁,语气极其认真。“掌柜,大乾律法有云,劫掠国库属十恶不赦之首。按律当凌迟,诛九族。我们作为客栈伙计,也得判个斩立决。我现在去府衙自首出首,尚能争取个流放沙门岛。”
唐不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几枚长铜绿的制钱跳得老高。
“放屁。”唐不二从筷筒里抽出一根竹签,剔着后槽牙。“三千斤金砖。按大乾钱庄的制式,一块金砖十斤重,那就是整整三百块铁坨子。你老板我长了八条腿还是会搬山卸岭之术?一炷香的时间,背着三千斤重物在云锦城的大街上飞?那排水沟只有半尺宽,别说金砖,就是那只护院养的胖花猫都卡得慌。”
张子墨拿过黑玉算盘,噼啪打了几下。“依力学及常理推断,单人确实绝无可能。若动用大批人马和马车,云锦城宵禁极其森严,巡防营半个时辰巡街一趟,绝不可能瞒天过海。”
“所以,这是家贼。”唐不二把剔完牙的竹签屈指一弹,准准落入门外的脏水坑里。“大乾官场历来的规矩,国库查账前,但凡账面填不平,必定走水失火或者被劫。三千斤金子,根本没出大乾钱庄那条街。”
后厨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油腻的手掀开。老周提着切菜的杀猪刀走了出来。他在油纸围裙上慢条斯理地蹭着刀刃。
“无面鬼画符。”老周开口,声音干瘪得像两块砂纸在磨,“那帮人不长脑子。几天前在落鹰峡官道上,被我们拔了金牙扒了底裤的那个内卫司天字号杀手,戴的就是没脸的青铜壳子。”
阿七愣住了,转头看向老周。“内廷杀手?皇帝的私兵抢皇帝的金库?”
张子墨把账册翻开新的一页,提笔记录。“不难理解。朝中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各皇子拉拢地方按察使都需要海量的真金白银。利用内卫司的职权监守自盗,再栽赃给江湖大盗,名正言顺抹平账目。”
阿七听懂了,两股战战,往后退了两步。“那更没咱们什么事了!这是神仙打架。那帮人杀人不眨眼,咱们这几条贱命,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唐不二端起桌上的凉茶,仰脖子灌到底。他拿袖口一抹嘴,两眼冒出野狼遇血般的绿光。
“错,大错特错。”唐不二一脚踩在长条凳上,身子往前探。“若是外面的绿林好汉抢的,那是国贼,官府重金悬赏,谁碰谁死。但这笔钱是内卫司监守自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三千斤黄金在朝廷的账面上,已经凭空消失了。”
唐不二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蛊惑。“这是一笔彻头彻尾的黑钱。失主甚至都不敢大张旗鼓地说它在哪。谁拿走,就是谁的。没人会报官,没人敢立案。拿了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
空气死一般的静。阿七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分外刺耳。张子墨手里的毛笔捏得咯吱作响。老周将杀猪刀往砧板上重重一剁,木屑四溅。
唐不二拍了拍阿七宽阔的肩膀。“三千斤黄金。别说你那一百多两的欠账,这笔钱够把云锦城买下来改建成咱们客栈的后花园。干不干?”
阿七咬牙,额头青筋凸起。“干!但城里现在四处设卡,巡防营把门,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上哪找钱去?”
唐不二把柜台底下那张李长风按了手印的欠条扯出来,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金子太重,骡马运不动,只能用军马拉的大车。昨夜有雾,青石板湿滑。载着三千斤重物的军马车轮碾过去,车辙印子最起码陷进砖缝里半寸。吴老哥说现场没有搬运痕迹,因为那帮蠢货直接把车赶进了钱庄后院。”
唐不二指挥若定。“阿七,去后院套车。把那头老驴拉出来,挂上那块‘收债’的破木牌。老周,切两斤猪头肉,打二两劣酒带上。子墨,拿着你的账本。”
张子墨不解。“去何处?”
“要债。”唐不二大步跨出门槛。“去城南那几家医馆找李长风,名正言顺推着驴车逛大街。一寸一寸找车辙印。”
云锦城的大街上气氛冷肃。披甲执锐的巡防营兵卒十步一岗,挨个盘查过往商贩。
破驴车吱呀吱呀地行驶在青石板上。阿七赶车,唐不二坐在车辕上啃着猪头肉。张子墨跟在车旁,一本正经地翻着账册。
路过城东菜市口牌坊时,一队持枪甲士拦住去路。为首的百总长刀出鞘半寸,横在车前。
“哪来的?干什么去!”
唐不二立马换上那副市井小民特有的谄媚,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塞进百总手里。“军爷辛苦。我们是有间客栈的伙计,去给南城那个跳望月塔的李长风送点跌打药。那穷酸欠了我们客栈一大笔药费,这要是不盯着,他指不定半夜爬墙跑了。小本生意,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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