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有人跳塔(2/2)
“若云!你在此地对月发誓,说要与我白头偕老!如今钱财散尽,你便做这等无情无义的蛇蝎妇人!这等肮脏的人世间,李某不留也罢!今日,我便死在这望月塔上,化作厉鬼,日夜看着你们这帮薄情寡义的畜生!”
好一出痴情才子被骗财骗色的苦情戏。
底下的看客有同情的,有嘲笑的,甚至还有几个卖瓜子的老妪在那抹眼泪。
阿七抬头看着那个随时都会掉下来的身影,心里的热血一阵翻涌。他到底是年轻人,见不得这种场面。前朝太子的血脉里,多少还留着点除暴安良的底色。
“这书生也是个可怜人,被娼馆里的女人骗光了家底,落得个人财两空。”阿七挽起袖子,提了一口气。他体内那颗沉寂了六十年的大还丹药力开始运转,双腿肌肉绷紧,隐隐透出铜皮铁骨的底子。“掌柜的,七层塔我爬得上去。我顺着这外墙的飞檐摸上去,趁他不备,从后面一把将他擒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七脚跟刚离地,后脖领子就传来一股极大的扯力。
唐不二伸出两根肥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捏住阿七的衣领往下重重一拽。阿七那身连禁军甲士都能撞飞的蛮力,在这一拽之下竟如同泥牛入海,整个人重心失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省省你那点过剩的善心。”唐不二拍了拍手,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炒货摊贩前,十分自然地从簸箕里抓了一大把五香瓜子。随后摸出两个铜板拍在摊子上。
“咔哒,呸。”
唐不二磕开一粒瓜子,把瓜子皮吐在脚边。“救他?你当他是真想死?”
阿七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解:“他都在那交代遗言了,酒壶都砸了,还要化作厉鬼,怎么就不是真想死了?”
张子墨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他常年看账本,最讲究条理和逻辑。
“阿七,你细看。”张子墨拿手里的黑玉算盘指了指塔顶。“这望月塔高逾十丈。夜间风大。那书生虽然站在护栏外侧,但他的左手死死扣着那尊避雷用的石貔貅。右脚脚尖抵在砖缝里。他的身体重心,始终是向内倾斜的。这种姿态,除非有一阵百年不遇的妖风从前面把他往后吹,否则他根本掉不下来。”
唐不二满意地吐出第二块瓜子皮,冲张子墨竖了个大拇指:“这酸秀才总算带点脑子。”
唐不二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倒进左手,吃得津津有味:“真要寻死的人,那是心如死灰。大半夜找条没人的河沟,腿上绑两块大石头往里一跳,连个水花都不带起。你再看看上面这位主儿。挑了这燕子湖最繁华的地界,选了最高的一座塔,甚至连站的位置都迎着画舫上的主灯。”
唐不二伸手指了指书生的胸口位置:“你听他刚才那嗓门,中气十足,气息绵长。这分明是用了内家真气扩音。他生怕对岸红袖招的老鸨和那个什么若云姑娘听不见。这叫什么?这不叫寻死,这叫逼宫。用舆论要挟人家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或者指望那个妓女良心发现跑出来抱住他的大腿哭。”
张子墨点头附和:“此言在理。若此时你贸然上去救人,反而破坏了他精心筹划的闹剧。惹急了,他不但不谢你,还要回头告你个殴打良民的罪过,讹咱们客栈一笔医药费。”
阿七听完这两人天衣无缝的分析,张大了嘴巴。他再抬头看那书生,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悲愤交加的表情里,透着一股子骑虎难下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