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银座暗雨·魔王的凝视(2/2)
凌晨零点四十分,伊琳娜的车驶入了轻井泽地界。
这里的雨变成了细密的雾,笼罩着道路两旁的雪松林。冬季的轻井泽寂静得可怕,路边的度假别墅大多黑着灯,只有零星几盏门廊灯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晕。
吕云凡在一公里外就下了出租车。他付了双倍车费,让司机原路返回,自己则背着双肩包,徒步进入山林。
运动鞋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吕云凡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只留下一枚纽扣大小的被动式信号接收器——它不发射任何信号,只接收泰坦通过卫星间歇性发送的加密脉冲,每五分钟更新一次位置数据。
这是反侦察的极致。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任何主动电子信号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源头。
山路崎岖,但吕云凡的脚步稳健得不像人类。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在微弱的夜光下分辨出十米内的地形细节。多年的特种训练和实战经验,让他的身体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保持最佳状态。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灯光。
不是别墅的灯光,而是围墙上的安保照明。白色的大理石围墙高约三米,顶部装着红外线感应器和摄像头,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盏探照灯,将围墙内外照得如同白昼。
围墙内,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依山而建,大面积使用玻璃和钢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别墅周围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石灯笼、青苔覆盖的步石,处处透着禅意,也处处隐藏着杀机。
吕云凡在距离围墙两百米外的一处高坡停下。这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正好形成天然掩体。他趴下来,从双肩包里取出便携式热成像望远镜。
视野里,别墅周围的温度分布清晰可见。
围墙内侧有六个红点——巡逻的保镖,两人一组,按照固定路线移动。别墅正门两人,一动不动,应该是固定岗哨。别墅屋顶有一个红点,居高临下,视野覆盖整个庭院。
此外,还有至少四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不是普通民用级,而是军用级别的广角夜视仪。
防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吕云凡的目光落在别墅东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紧贴着围墙。竹子的高度超过五米,枝叶繁茂,是天然的视觉盲区。更重要的是,热成像显示那片区域没有巡逻路线经过。
“东侧竹林,围墙高度2.8米,红外感应器间隔3.5米,有两个盲点。”他低声自语,将观察到的信息记在脑海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吕云凡像一尊石像般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
巡逻保镖的换岗时间是凌晨两点整,整个过程持续三分二十秒,期间有两个岗哨会同时离开岗位。这是一个窗口期,很短,但足够一个顶级高手做很多事。
别墅里的灯光陆续熄灭。伊琳娜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吕云凡通过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移动判断出来的。那扇窗户对着竹林方向,距离围墙大约十五米。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吕云凡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那支特制的钛合金战术笔。他旋开笔帽,里面不是笔尖,而是一个微型激光切割头。又拧开笔尾,抽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线的一端有个微型钩爪。
他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向竹林方向移动。
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吸收声音,模糊视线。
凌晨两点整。
别墅正门的两名保镖开始换岗。屋顶的岗哨转身去拿保温杯里的热茶。东侧围墙的巡逻组刚好走到最远端,背对竹林方向。
吕云凡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三步助跑,在围墙前一米处起跳,右手挥出,钩爪精准地扣住围墙顶部边缘。身体借力上提,左手激光笔在红外感应器的连接线上轻轻一划——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两秒,他已经翻过围墙,落在竹林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观望·魔王的计算”
竹林里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竹叶,吸收了落地的声音。吕云凡蹲下身,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中。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别墅二楼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大约十厘米的缝隙。房间里亮着柔和的床头灯,伊琳娜穿着丝绸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先用卸妆棉擦掉口红,再用化妆水清洁面部,最后涂上晚霜。整个过程像某种仪式,庄严而专注。
吕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强大得可怕——刚刚完成一笔可能涉及数十条人命的交易,回到住处后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卸妆护肤,仿佛刚才只是去参加了一场普通的晚宴。
要么她早已麻木,要么她根本不在乎。
卸完妆,伊琳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的竹林。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她的目光在竹林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看看。
吕云凡的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心跳都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这是瑜伽大师和顶级狙击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将生命体征降到最低,完全融入环境。
伊琳娜看了大约一分钟,摇了摇头,拉上了窗帘。
灯熄了。
吕云凡又在竹林里等了半个小时,确认别墅完全进入睡眠状态,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别墅西侧,那里有一个车库,里面停着三辆车: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一辆银色宾利飞驰,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Portofo。
他快速检查了每辆车的轮胎痕迹、车身上的泥点、里程表读数。阿尔法的轮胎花纹里有新鲜的泥土,来自山路;宾利的里程数很低,应该是市区代步车;法拉利的油箱几乎是满的,看来最近开过。
“准备随时撤离,或者……接待客人。”吕云凡低声自语。
他从背包里取出四个微型追踪器,每个只有米粒大小,磁力吸附。一个贴在阿尔法的底盘内侧,一个贴在宾利的油箱盖上沿,一个贴在法拉利的轮毂内侧,最后一个,他想了想,贴在了车库门的滑轨缝隙里。
这些追踪器采用被动工作模式,只有被特定频率的卫星信号激活时,才会短暂发射位置数据,随后自动销毁。安全,隐蔽,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吕云凡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身份转换”
清晨五点,吕云凡回到了轻井泽小镇上的一家温泉旅馆。
这家旅馆位置偏僻,客人稀少,正是他需要的。他用“林枫”的护照办理入住时,前台的老奶奶甚至没多看他的脸一眼,只是递过钥匙,指了指走廊尽头:“206室,温泉在楼下,二十四小时开放。”
房间是和式榻榻米,面积不大,但整洁干净。纸拉门外是个小阳台,正对着后山的竹林。雨已经停了,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像白色的绸带。
吕云凡没有开灯。他坐在榻榻米上,打开那个钛合金箱子。
箱子里除了之前的通讯终端,还有一整套易容工具:硅胶面具、肤色调节剂、毛发粘贴剂、瞳孔变色隐形眼镜,以及各种型号的假发和胡须。
这些都是“魔王”的装备。在过去的十一年里,他曾以数十个不同的身份活跃在世界各地——军火商、金融掮客、艺术品收藏家、慈善家……每一个身份都有完整的履历、社交网络、甚至银行账户。
而“范智帆”身份,是他用得最久、也最深入的一个。
北美华裔精英,范家培养的人,三十三岁,斯坦福商学院毕业,曾任高盛副总裁,后创立自己的私募基金“智帆资本”,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五十亿美元。喜欢收藏当代艺术,打高尔夫,在纽约上东区有公寓……
这个身份潜伏消失已久的“活跃期”,变成“回归状态”,所有的照片、视频、新闻报道都是真实存在的——当然,“范智帆”的脸是吕云凡易容后的样子。
现在,他要重新戴上这张面具。
吕云凡走到洗手间,打开镜前灯。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那是“吕云凡”的本相。他将硅胶面具浸入特制的活化液,等待三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脸上。
过程很慢,很精细。每一寸皮肤都要贴合,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边缘要用肤色调节剂自然过渡,让面具与真实皮肤的接缝消失在颈部和发际线处。
然后是瞳孔。他摘下原本的平光眼镜,戴上一副淡褐色的虹膜变色片。镜子里,那双黑色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棕色蓝眼睛,气质也随之改变——少了几分东方式的含蓄,多了几分西方式的锐利。
假发是精心修剪的银灰色短发,发际线处有恰到好处的稀疏感,符合四十多岁成功人士的形象。胡须则是精心修剪的短须,灰白相间,增添了几分沧桑和权威感。
最后是服装。他换上一套意大利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粒扣子,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自信。手腕上戴上一块江诗丹顿传承系列腕表,表盘简约,但懂行的人知道,那是限量版,价值超过八十万美元。
整个过程用了四十五分钟。
当吕云凡再次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是“范智帆”了——那个在北美金融圈小有名气的华裔精英,眼神里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淡淡的疲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和,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思考时的蹙眉,倾听时的专注,微笑时的眼角纹。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因为伊琳娜·沃罗宁娜这种女人,有着毒蛇般的敏锐。
练习完毕,吕云凡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泰坦的号码。
“是我。”他用英语说,声音比原本低沉了几分,带着美式英语的口音,“‘范智帆’上线了。帮我查一下,最近在轻井泽或者东京,有没有什么高端艺术展、慈善拍卖或者私人收藏家聚会?”
泰坦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正在检索……有一个。明天晚上,在轻井泽的‘云井画廊’,有一场小型的当代艺术私洽会。主办方是日本着名的收藏家藤原健一,受邀者不超过三十人,都是顶级藏家和业内人士。”
“伊琳娜·沃罗宁娜在名单上吗?”
“在。她以‘环球文化遗产基金会’理事长的身份受邀。实际上,藤原健一还是基金会的日本区顾问。”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好,机会来了。
“给我弄一张邀请函。身份:智帆资本创始人范智帆,最近对日本当代艺术感兴趣,正在考虑设立一个亚洲艺术基金。”
“明白。邀请函会在两小时内送到旅馆前台。另外,需要为您准备‘收藏品’吗?”
“把我在苏黎世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幅草间弥生的《无限网》作品资料发过来。还有,调出‘范智帆’过去三年在艺术品市场的交易记录,我要复习一下。”
“已经发送到您的平板。”
吕云凡挂断电话,走到阳台上。晨雾正在散去,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点燃一支烟——这是“范智帆”的习惯,吕云凡本人不抽烟,但每个身份都要有独特的细节。
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伊琳娜·沃罗宁娜,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了。
这一次,不是你在暗处,我在明处。
而是两个伪装者,在灯光下的舞台上,开始一场关于真相、记忆与复仇的危险舞蹈。
而舞蹈的结局,早已注定。
魔王要的,从来不只是猎物。
他要整个狩猎场的控制权。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轻井泽的山林。
吕云凡——不,现在是范智帆——深深吸了口烟,将烟蒂按灭在阳台栏杆上。
他的眼睛望向别墅的方向,眼神冰冷而专注。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