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深渊低语·旧伤揭痂(2/2)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叫范智帆的男人,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七年来精心构建的一切,撕得粉碎。
“范……智……帆……”
马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硬生生从桌沿上掰下一块木屑。
木屑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的橡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恨。
还有……恐惧。
(马修内心:他到底是谁?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马修内心:除非……这个范智帆,在伊戈心中的地位,比我想象的……重要得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图书馆紧闭的大门。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依旧在闪烁。
录音器的电平指示灯规律跳动。
但马修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
下午一时零五分|“坟墓”地下三层·第七区监牢
范智帆被两名内卫押送回囚室。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囚犯们大多回到了自己的“棺材”,只有少数几个还在走廊里徘徊,与狱警低声交谈着什么。但当范智帆走过时,所有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有评估,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被藏书人“请”去谈话的人,很少有完好无损回来的。要么精神崩溃,要么身体带伤,要么……直接消失在图书馆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范智帆看起来……毫发无伤。
甚至,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脸色依旧平静,囚服依旧整齐——连最细微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液压门开启,范智帆踏入囚室。
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
“嗨,兄弟。”
是艾伦。
他正趴在观察孔上,那只深棕色的眼睛透过狭小的玻璃盯着范智帆,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你好像没事啊?”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不可思议几乎要溢出来,“那个藏书人可怕的很,我见过三个人从他那里回来——一个疯了,一个残了,一个……直接进了焚化炉。你居然……没事?”
范智帆缓缓转身,走到观察孔前。
他的脸贴近玻璃,灰蓝色的瞳孔与艾伦深棕色的眼睛在狭小的空间里对视。
距离很近。
近到艾伦能看清范智帆瞳孔深处那片冰冷的平静,能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力。
然后,范智帆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
“你希望我有事?”
艾伦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深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掠过真实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尽管两人之间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和混凝土墙,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还是让他脊椎发凉。
“不敢……不敢……”艾伦的声音变得干涩,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兄弟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范智帆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床铺。
“你最好,”他的声音从囚室深处传来,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你的情报价值有用。”
艾伦站在观察孔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盯着范智帆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艾伦内心:操……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藏书人搞不定他……纳迪尔……他能搞定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对着观察孔轻声说:
“OK,问题的。放风最后时间了,东侧厕所第三个隔间。我等你。”
说完,他离开了观察室。
脚步声远去。
范智帆在床铺上坐下,闭上眼睛。
(范智帆内心:马修……原来是他。七年前伊戈提起过,说有个背叛者坠崖,生死不明。没想到躲在这里,成了‘藏书人’。他试探我与伊戈的关系,是在评估风险——若我与伊戈关系密切,杀我会引来伊戈的报复。)
他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光。
(范智帆内心:但他不敢赌。所以暂时不会动我。那么……接下来要应付的,就是纳迪尔了。)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镣铐。
幽蓝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
傍晚五时四十分|“坟墓”中央天井区·放风时间
夕阳无法抵达地下,但监狱有自己的人造黄昏——头顶的LED灯带从冷白切换为暖黄,亮度降低百分之三十,模拟日落的氛围。
这是“坟墓”一天中唯一的“自由”时间,持续一小时。囚犯们被允许进入中央天井区——一个直径五十米、挑高二十米的巨大圆形空间,顶部是强化玻璃穹顶,外面是虚假的星空投影。
天井区分为几个区域:东侧是健身区,有简陋的单杠和哑铃;西侧是阅读区,有几张固定在地面的长椅和一本永远缺页的杂志;南侧是社交区,囚犯们可以在这里聚集交谈;北侧则是……禁区。
那里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医疗废弃物处理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坟墓”里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狱警不会管——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影响秩序,他们乐于看见囚犯们自行“清理”内部问题。
范智帆踏入天井区时,立刻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常气氛。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健身区会有囚犯在锻炼,社交区会有低沉的交谈声,阅读区会有人假装看书。但今天,所有人都集中在南侧,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纳迪尔。
他正坐在社交区中央唯一的一张金属长椅上——那是他的“王座”。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那身布满伤疤和刺青的躯体,胸口那个恶魔头颅刺青在暖黄灯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不是监狱里的违禁品,而是用磨尖的金属片和布条自制的简陋武器。他正用匕首的刃尖,慢条斯理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慵懒。
但他周围站着的八个人,却如同八尊雕塑,眼神凶悍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而在纳迪尔正对面约二十米处,艾伦正靠在一根混凝土立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新的塑料吸管,看似悠闲,但范智帆能看见他脖颈处肌肉的紧绷,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当范智帆踏入天井区的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纳迪尔修剪指甲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锁定范智帆,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好奇、恶意和兴奋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的刃尖。
那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范智帆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如同没有看见那些目光,没有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径直走向东侧——厕所的方向。
但他的余光,已经在三秒内完成了对全场的扫描:
(范智帆内心:纳迪尔,坐在长椅,匕首在手,右腿微微外展,重心偏左——起身需要0.8秒。周围八人,站位呈扇形,左右各四,最近的离我十二米,最远的二十米。左侧两人腰间有异常凸起——自制刺刀。右侧一人袖口有金属反光——可能是磨尖的汤匙。)
(艾伦,距离纳迪尔二十五米,背靠立柱,右腿微曲——随时准备逃跑或闪避。他左手插在裤袋里,握着什么?小型武器?还是……)
(狱警,四名,分别站在天井区四个角落的观察台上,手持霰弹枪,但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这边——被收买了,还是默许?)
范智帆的步伐依旧平稳。
他走到东侧厕所门前,推门而入。
厕所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霉菌的潮湿气息。灯光昏暗,只有一盏频闪的荧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墙壁上布满涂鸦和干涸的污渍,小便池堵塞,地面湿滑。
第三个隔间。
门虚掩着。
范智帆推开门。
隔间很小,不到一平方米。马桶盖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英文,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钥匙在科赫家族老宅地下室,但需要‘圣女之血’开启。老宅在维也纳,地址:科赫宫,辛格街9号。地下室入口在书房壁炉后,密码是塞拉菲娜的生日——但只有一次机会,输错就会触发永久封锁。”
纸条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纳迪尔知道更多——他曾经是科赫家族的雇佣兵。杀了他,我在他牢房藏的东西归你。”
范智帆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将纸条撕碎,塞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
水流咆哮着将纸屑卷入下水道。
他转身走出隔间。
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平静,淡漠,灰蓝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如刀锋的光芒。
(范智帆内心:科赫家族老宅……维也纳……圣女之血……一次机会。艾伦的情报价值确实高。那么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情报,那么多秘密?看来这艾伦身份也不简单啊……)
他推开厕所门,重新踏入天井区。
夕阳的暖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而二十米外,纳迪尔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九三,如同一座肌肉堆砌的肉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社交区笼罩。他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死死锁定范智帆,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满口黄黑相间的牙齿。
周围的八个人,如同收到信号般,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天井区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如铁。
狱警依旧没有动。
艾伦靠在立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袋里的东西。
而范智帆,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灰蓝色的瞳孔迎上纳迪尔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无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
风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