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南方的鹅北方的风 > 第234章 晨光囚笼·暗影交易

第234章 晨光囚笼·暗影交易(2/2)

目录

这是一个黑人,五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已经花白。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有系领带,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脸型方正,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棕红色,在灯光下如同陈年的红酒,平静,温和,却深不见底。

他手里拿着一本硬皮旧书,封面上是烫金的拉丁文标题。见范智帆进来,他合上书,放在桌上,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坐,范先生。”

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近乎学者般的儒雅腔调。但范智帆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控制力——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最舒适的音域,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范智帆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椅子很舒适,真皮坐垫,符合人体工学。但他没有靠背,身体保持笔直。

几乎在他坐下的同时,房间门被轻轻关上了。

范智帆的耳朵捕捉到门锁落下的细微“咔哒”声——不是电子锁,是机械锁。与此同时,他的余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各有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中央圆桌。书架的第三层,某几本书的缝隙间,有极细微的红外光点闪烁——声音采集器。

(范智帆内心:全角度监控,高灵敏度录音。这不是审讯,是“观察”。他们想记录我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

藏书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银质茶壶,倒了两杯茶——不是咖啡,是真正的红茶,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佛手柑的香气。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范智帆面前。

“大吉岭,今年春季的第一批。”他说,“在这里,算是难得的享受。”

范智帆没有碰茶杯。

“谢谢,我不渴。”

藏书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深处没有任何笑意。他端起自己那杯,轻啜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范先生不必紧张。”他说,“这里不是审讯室,我也不是狱警。我只是……一个喜欢书的老人,偶尔帮典狱长先生与一些特殊的‘客人’聊聊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智帆脸上:

“毕竟,能击败‘碎骨者’的人,在这座‘坟墓’的历史上,不超过十个。而能像您那样……优雅地击败他的,您是第一个。”

范智帆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对方先出牌。

藏书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他从桌上那堆书中,抽出一本深棕色封皮、边缘已经磨损的厚书,推到范智帆面前。

封面上,是烫金的英文:

“Holy Bible”

圣经。

“看过这书吗?”藏书人问,声音依旧温和。

范智帆的目光在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对上藏书人的眼睛。

“抱歉,”他说,声音平稳,“我不迷信。”

藏书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不相信华夏人没有迷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无神论者?”

“可以这么说。”范智帆回答,“我的信仰是心中的太阳那个大爷。”

这句话,他说的是中文。

藏书人愣住了。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真实的困惑——不是伪装,是他真的没听懂。但两秒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异常古怪。

“……哦。”他发出一声恍然的低吟,然后,竟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脊背。十秒后,他抽出了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东方老人的头像,

《毛爷爷选集》

藏书人拿着书走回桌边,坐下,将书轻轻放在范智帆面前。

“是这个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兴奋的颤抖。

范智帆看着那本红色封面的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玩味。

“你这里的书,”他缓缓开口,“挺齐全的嘛?”

藏书人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容,嘴角咧开,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和得意。

“这里是‘坟墓’的特别图书馆。”他说,“我们收藏一切……有价值的知识。包括那些被大多数人遗忘、或刻意回避的知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眼睛死死锁定范智帆:

“不过,范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这个吗?您心中的‘太阳大爷’?”

范智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毛爷爷选集》的封面。动作很轻,像在触摸某种易碎的文物。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你想做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藏书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儒雅、深不可测的学者。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他轻声说,“很简单,范先生,我想知道您的秘密。”

范智帆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藏书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范智帆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嘴角只勾起一丝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嘲讽的光芒。

“呵呵呵。”他轻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撞在书架和墙壁上,形成诡异的回音。

“难道你没有秘密?”范智帆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空气。

藏书人脸上的温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交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只有0.1秒,但范智帆捕捉到了。

“……我确实有秘密。”藏书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此话何意?”

范智帆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解剖着藏书人的每一个微表情。

“愚蠢的人才不配有秘密,不是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教诲的语气,“只有蠢货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在阳光下,因为他们以为那就是‘诚实’。而聪明人……会把自己的秘密埋在灵魂最深处,然后用一万个谎言做成棺材,再在上面立一座墓碑,刻上‘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两粒寒冰:

“藏书人先生,您这里的书很多,但您真的……都‘读’过吗?”

空气凝固了。

图书馆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藏书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不再温和,不再儒雅,不再像学者。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突然被剥去油彩的雕像,露出底下冷硬的岩石。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他盯着范智帆,整整十秒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有趣!有趣!”

笑声在图书馆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笑够了,用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重新看向范智帆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猎人的眼神。

“不过范先生,”藏书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我这里,没有能走出去的秘密。”

范智帆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是吗?”他轻声反问,“不妨试试看?”

两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录音器捕捉着每一个音节。但无论是画面还是声音,都无法传递此刻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实质的、刀刃相抵的杀意。

藏书人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圆桌,走到范智帆身后。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范智帆没有回头。

他依旧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身后那个随时可能扭断他脖子的人不存在。

藏书人在他身后停下。

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范智帆的右肩上。

“范先生。”藏书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您知道吗?在这座‘坟墓’里,有两种人活得最长。”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另一种……”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

“……是什么都知道,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聪明人。”

范智帆的肩膀在那只手下,没有丝毫颤抖。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那您觉得,”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初,“我是哪一种?”

藏书人的手僵住了。

搭在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瞬。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敢有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整个图书馆。监控摄像头的红灯稳定闪烁,录音器的电平指示灯规律跳动,但它们捕捉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死寂之下,那即将破土而出的、真正的风暴。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