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凯撒晚宴·刀锋上的玫瑰(2/2)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人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内侧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沿途,所有宾客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他们。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黏在她的背上。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紧紧挽着范智帆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晚八时十五分 | 夫人与芒果汁
凯撒将他们引到一组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前。沙发上坐着一位女士。
她看起来比凯撒年轻不少,大约四十岁上下,但气质却沉稳雍容得如同历经数代沉淀的古老家族掌门人。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香奈儿高级定制套装,款式经典而保守,唯一的装饰是颈间一串颗粒饱满、光泽温润的天然珍珠项链,以及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切割完美的梨形钻石戒指。她的头发是深栗色,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脸上妆容精致却毫不夸张,五官并非绝美,却组合出一种极具智慧与洞察力的独特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灰蓝色,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冷静,透彻,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所有的伪装。
特蕾西·玛·洛克菲勒。
凯撒的夫人,洛克菲勒家族这一代中极具影响力的女性之一。她的存在,是凯撒能从“地方枭雄”迅速跻身暗界三大巨头之列的重要基石。
看到凯撒带着范智帆和塞拉菲娜走来,特蕾西放下手中的水晶香槟杯,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与绝对的自信。
“亲爱的,这位就是范智帆先生吧?”特蕾西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上东区特有的、略带鼻音的优雅腔调。
“正是!”凯撒热情地介绍,“范先生,这位是我的夫人,特蕾西。特蕾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让冥王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范智帆先生。而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塞拉菲娜·冯·科赫小姐,范先生的女伴。”
特蕾西的目光首先落在范智帆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瞬间完成了从外貌、气度、微表情到整体气场的全面评估。
(特蕾西内心:范智帆……果然不是普通人。这种沉稳如山、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气场,绝非华尔街精英那么简单。冥王因他退避……看来并非虚言。只是……他居然把塞拉菲娜·冯·科赫带来了?有意思。)
她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矜持而友好的微笑,伸出手:“范先生,久仰。凯撒时常提起您,说您是难得一见的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范智帆与她轻轻握手,态度不卑不亢:“洛克菲勒夫人过奖。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他的反应让特蕾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谄媚,不畏缩,平静得体。这种态度,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背景深厚到无需在意洛克菲勒这个姓氏。
紧接着,特蕾西的目光转向了塞拉菲娜。
她的目光比凯撒更加细致,也更加……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极淡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的观察。
(特蕾西内心:塞拉菲娜·冯·科赫……科赫家族最后的明珠,也是最大的‘麻烦’。她今晚的样子……和以前很不一样。少了那种刻意营造的诱惑和危险,多了几分清冷和……被保护者的柔弱?这身衣服选得极好,是在帮她重塑形象。范智帆对她,看来并非只是‘玩玩’那么简单。他真的不怕那个‘诅咒’?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科赫小姐,”特蕾西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少了几分对范智帆的那种客套,多了几分女性之间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关怀,“很高兴见到你。你今晚看起来……很特别。”
塞拉菲娜能听出这话里的多重含义。她微微欠身,声音保持平静:“谢谢您,洛克菲勒夫人。您过誉了。”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侍者端着银质托盘悄然走近。托盘上放着三杯香槟,以及一杯……色泽金黄的芒果汁。
凯撒热情地拿起两杯香槟,一杯递给范智帆,一杯自己拿着。女侍者则将最后一杯香槟和那杯芒果汁端到特蕾西面前。
特蕾西很自然地接过了香槟。
然后,她看向范智帆,微笑着解释道:“范先生,我注意到科赫小姐似乎不常饮酒,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新鲜的芒果汁。希望科赫小姐不要介意。”
这个细节做得极其周到,也极其……微妙。它既体现了女主人的体贴,也隐隐点出了塞拉菲娜此刻“特殊”的身份和状态——不饮酒,或许是因为身体原因,或许是因为其他。在场都是人精,自然能联想到许多。
塞拉菲娜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看向范智帆。
范智帆却神色自若。他伸手,先接过了特蕾西递来的那杯香槟,然后转向女侍者,示意她将芒果汁递给塞拉菲娜。
“谢谢夫人的细心。”范智帆对特蕾西举了举杯,“塞拉菲娜确实不太习惯酒精,芒果汁很好。”
他替她接过了那杯芒果汁,然后才递到塞拉菲娜手中。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强调了两人关系的亲密以及他对她的照顾。
塞拉菲娜接过温凉的玻璃杯,指尖触及范智帆刚刚握过的地方,心头微微一颤。她低声对特蕾西道谢:“谢谢您,夫人。”
特蕾西微笑着点头,目光在范智帆和塞拉菲娜之间又流转了一圈,心中的评估更加复杂。
凯撒适时地举起酒杯:“来,让我们欢迎范先生和科赫小姐的到来!为了今晚的相聚,干杯!”
“干杯。”范智帆与他碰杯,然后转向特蕾西,同样轻轻一碰。
塞拉菲娜也举起芒果汁,象征性地示意。
四人饮下杯中酒。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醺的刺激;芒果汁则清甜温润,抚平喉间的干涩。
放下酒杯,凯撒正想继续寒暄,范智帆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揽住了塞拉菲娜的腰。
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性的动作,力道不大,却将塞拉菲娜半圈进自己怀中。他的手掌贴合着她礼服的腰线,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塞拉菲娜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彻底红了。她没想到范智帆会在这种场合、在凯撒夫妇面前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凯撒和特蕾西也明显愣了一下。
范智帆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凯撒,又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注视的宾客,最后落回塞拉菲娜微红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但那双黑棕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野兽宣示领地般的锐利光芒。
他什么也没说。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最响亮的宣言。
他在告诉凯撒,告诉特蕾西,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是我的。
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
特蕾西最先反应过来。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加深沉的笑意。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凯撒脸上的笑容则略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范智帆的肩膀(范智帆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实质接触):“范先生真是性情中人!好好好,佳人在侧,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嗡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惊诧、羡慕、嫉妒、不解、算计……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
塞拉菲娜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暖流,随着范智帆掌心传来的温度,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被坚定选择、被公然保护的……安全感。尽管这方式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
范智帆适时地松开了手,但依旧让她站在自己身侧极近的位置。他转向凯撒,仿佛刚才那个插曲从未发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凯撒先生,不知今晚除了美酒佳肴,是否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凯撒眼中精光一闪,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范先生果然敏锐。晚宴之后,确实有一个小范围的‘茶话会’。届时,会有几位真正的‘老朋友’到场。我想,范先生一定会感兴趣的。”
(范智帆内心:小范围的茶话会?真正的老朋友?看来,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冥王的人?麦卡伦的人?还是……其他藏在幕后的角色?)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很期待。”
特蕾西此时款步上前,对塞拉菲娜露出一个亲切(却依旧带着距离感)的微笑:“科赫小姐,让他们男人去谈那些无聊的事情吧。如果你不介意,陪我去那边看看我新收的几幅画如何?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毕竟,科赫家族的收藏眼光,一向是顶尖的。”
这是一个得体的解围,也是将塞拉菲娜从男人间的锋芒中暂时带离的借口。更是一种……进一步的试探和观察。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看向范智帆。
范智帆对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去吧,没关系。
“那就……打扰夫人了。”塞拉菲娜对特蕾西礼貌地欠身。
特蕾西挽起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对凯撒和范智帆点点头:“那你们先聊。我带科赫小姐去转转。”
两位女士相携离开,走向大厅另一侧通往私人画廊的拱门。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珠帘之后。
原地,只剩下范智帆和凯撒。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远离,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而充满张力。
凯撒脸上的豪爽笑容慢慢收敛,琥珀金色的眼眸盯着范智帆,里面翻涌着探究、算计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范先生,”凯撒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不得不说,您今晚带给我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范智帆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惊喜?”他微微挑眉,“我以为,这不过是……表明立场而已。”
凯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
“好一个‘表明立场’!”他拍了拍手,“范先生,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不过……”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立场表明了,代价……也得想清楚。科赫家族那潭水,可是深得很,也浑得很。带着她,你的‘速度’,恐怕真的会受影响哦。”
速度。
幽灵黛西的警告,此刻从凯撒口中再次说出。
范智帆的眼神微微凝住。
(内心:又是‘速度’……他们到底在暗示什么?科赫家族的‘诅咒’,难道和某种‘时限’或‘进程’有关?)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淡淡回道:“我的速度,从来只由我自己决定。”
凯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举起酒杯:“那就……祝范先生,一路顺风?”
范智帆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承你吉言。”
酒杯放下,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之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评估与无声的较量。
晚宴,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那场“小范围茶话会”之后。
远处画廊方向,隐约传来特蕾西向塞拉菲娜介绍画作的温和声音,以及塞拉菲娜偶尔回应的一句半句。
范智帆的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那个方向。
(内心:塞拉菲娜……特蕾西·洛克菲勒能从你那里,问出多少关于‘诅咒’和‘钥匙’的线索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撒,脸上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而疏离的微笑。
大厅里,弦乐再次悠扬响起,掩盖了所有刀光剑影的声响。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一场华丽的戏剧,正在这奢华的牢笼中,缓缓拉开帷幕。
而每个人,都既是演员,也是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