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回来(2/2)
我身上那点钱,刚上岸就在一个黑旅店,被那些拉丁裔和非洲裔的老偷、老抢摸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很快就在找住处、买最廉价食物中花光了。
我没有合法身份,是‘黑’在这里的,正经工作根本找不到!连去中餐馆刷盘子,人家都要看你的工卡!我只能去打最黑最累的工,拿最低的、还经常被克扣的工资!
我去过华人街的地下赌场当看场子的打手,那些输了钱的赌鬼红着眼睛的样子,比我在汉东见过的任何犯人都可怕;
我去过老墨聚集区的建筑工地搬砖,工头是黑帮控制的,动不动就拿枪指着你的头,干完活能不能拿到钱全看他们心情;
我还去过那种血汗成衣厂,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缝纫机的针把我的手指扎穿过好几次,老板连创可贴都不给,说‘爱干干,不干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扭曲:
“我住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跟流浪汉抢过别人扔掉的半块发霉的三明治!
被警察追过,被小混混抢过,被醉鬼吐过一身!
有一次我发高烧,躺在廉租旅馆那个蟑螂老鼠到处爬的破床上三天没人管,我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烂掉!
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汉东,是检察院,是我那间虽然不大但干净的办公室!我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我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什么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这种罪?!”
侯亮平的哭诉还在继续,夹杂着对大漂亮社会底层残酷现实的控诉:
“祁书记,您知道什么是‘大漂亮斩杀线’吗?我算是亲身领教了!这里的社会分层,比我们汉东要赤裸裸、要残酷一万倍!
如果你是有钱人,住在比佛利山庄或者曼哈顿上东区,那你享受的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教育、安保和服务,法律都会向你倾斜。
但如果你像我一样,是个没身份的非法移民,是个穷鬼,那你就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践踏的蝼蚁!
警察不会保护你,只会驱赶你、逮捕你、把你扔进移民监狱;社会福利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生病了只能硬扛或者去急诊室门口排队,排到你的时候可能已经死了;
你想通过努力工作改变命运?
别做梦了!税高得吓人,保险费贵得离谱,房租年年涨,工资却像蜗牛爬!
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都需要昂贵的学位和认证,那都是给中产阶级以上家庭的孩子准备的!
底层人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你能看到上面的繁华,但瓶盖拧得死死的,你永远也出不去!
这里宣扬的‘大漂亮梦’,早就变成了一场只属于少数人的游戏,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对侯亮平这四个月的遭遇已经有了清晰的画像。
看来,大漂亮社会的现实毒打,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一个曾经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对大洋彼岸的生活有无数美好滤镜和憧憬的年轻检察官,如今被磨砺得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过去的无限悔恨。
这种状态,正是他最需要的。
侯亮平似乎说得口干舌燥,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祁书记……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每一天醒来,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您……您是不是……打算让我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兴趣继续听侯亮平祥林嫂般的哭诉,那些苦难的经历,不过是让这颗棋子变得更听话、更有用的淬火过程而已。
“说完了吗?”祁同伟的声音骤然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瞬间将电话那头的情绪宣泄截断。
侯亮平似乎被这冰冷的语气冻得一哆嗦,抽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丝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卑微的呼吸声:“祁……祁书记……”
祁同伟没有给他调整情绪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问题,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有机会回来,继续当你的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你愿不愿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