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溯洄（2/2）
她走到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标准：
“愿光明庇佑您，圣子殿下。您昨夜休息得可好？”
千织浅浅颔首，并未多言。
侍女们训练有素地上前，动作轻柔而恭敬地为他洗漱、梳理长发。
他的长发被仔细地用掺了金线的白色丝带束起一部分，剩余的披散在肩后。
随后，她们为他换上那套繁复的白色圣子袍服。
袍服以最上等的丝绸和银线织就，袖口、领口和下摆绣着金色的神圣符文与百合花纹，庄重华美，却并不显累赘。
最后，她们为他戴上一顶小巧精致的金色额冠，额冠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无瑕的宝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整个过程，千织都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她们摆布。
穿戴整齐后，为首的侍女再次躬身：
“殿下，教皇陛下嘱咐，请您用过早餐之后，前往中央圣殿见他。”
千织点了点头，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早餐被送进了房间隔壁的小厅。
千织安静地用完，带着一种隔绝在外的冷感。
但侍女显然已经对圣子的性子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餐后，他在侍女的引领下，离开了这座属于圣子的寝宫。
穿过长长的、悬挂着画像与彩绘玻璃窗的走廊，走下洁白的大理石台阶，步入阳光下广阔的庭院。
所到之处，无论是巡逻的圣殿骑士、匆匆走过的神职人员，还是修剪花木的仆役，见到他无不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抚胸，深深鞠躬，眼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中央圣殿是整片建筑群中最宏伟的存在。
推开门，内部空间高阔得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将阳光过滤成斑斓而神圣的光束，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空气中檀香的气息更加浓郁。
圣殿最深处，高高的圣坛前，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沐浴在从穹顶天窗直射而下的、最为集中的一道圣光之中。
他穿着一身以金色为主调的长袍，头戴象征着权力的三重冠，手持镶嵌着巨大光明宝石的权杖。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
他的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但在看向千织时，那锐利化为了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尊重。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权杖交到左手，右手轻轻抚在胸前，对着千织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日安，圣子殿下。愿今日的光明依旧眷顾您。”
千织停下脚步，站在离他数米远的地方，同样微微颔首回礼。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圣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事？”
被称为教皇的男子对于千织简洁甚至有些冷淡的问候并未露出任何不悦，表情甚至带了些柔和，但随即神色严肃下来。
“殿下，根据各地教堂传来的消息，以及前线骑士团的战报，盘踞在北境幽暗山脉及东部永夜森林的吸血鬼氏族，近月来活动异常频繁，袭击村庄、劫掠商队的次数大幅增加。我们怀疑他们在酝酿更大规模的行动。”
他的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
“我们安插在阴影中的‘眼睛’传回消息，吸血鬼的上层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动，权力更迭，局势不稳，这或许是他们躁动的原因之一。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光明子民的安全与信仰的纯洁。”
格列高利教皇顿了顿，继续道：
“圣殿骑士团已经加强了巡逻和边境防卫，各地的教堂也开始组织民兵和布置防御结界。但我们需要更主动、更有力的回应。殿下，您需要早做打算。”
他仔细观察着千织的反应，但千织只是静静地听着，青绿色的眼眸映着圣坛上永不熄灭的圣火，依旧没什么波澜。
“另外，关于‘圣水’的储备，请您不必担忧。枢机院和炼金术士协会已经在全力推进，最新一批的浓缩圣水效果比之前提升了三成，对中低阶吸血鬼的克制作用更加明显。新的附魔银质武器也开始小规模列装精锐小队。”
教皇说完，等待着千织的指示。
按照教廷律令，圣子虽然年轻，且不常直接处理具体事务，但在涉及重大决策时，拥有极高的建议权和最终裁定权。
千织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继续监视，加强戒备。新型圣水的配方和武器的效果报告，稍后送到我那里。至于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他抬起眼，看向教皇，青绿色的眼眸在圣光下显得通透而淡漠。
“我需要先了解更多详情。召集相关的情报主管和骑士团统帅，明日进行详细汇报。”
格列高利教皇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恭敬。
这位年幼时便被神迹选中、常年深居简出、性情淡漠近乎孤僻的圣子殿下，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了。
但这不同，在如今风雨欲来的局势下，或许并非坏事。
“遵命，殿下。”
教皇躬身领命，
“我立刻去安排。”
千织不再多言，转身，白色的袍角在光洁的地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向着圣殿外走去。
阳光从他身后敞开的殿门涌入，将他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那背影显得愈发圣洁，也愈发遥远。
格列高利教皇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无论如何，圣子殿下愿意更多地参与事务，对于面临威胁的光明教廷而言，总归是一件幸事。
他只要遵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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