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逃亡的代价(1/2)
静修室,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房间,而是一个被恒昙以强大精神力场和尖端空间折叠技术共同维系的独立次元。这里悬浮于他旗舰“寂灭莲华”的核心深处,隔绝内外。空间中无垠的黑暗背景上,流淌着无数由纯净能量构成的金色数据光带,它们蜿蜒交织,形成复杂而玄奥的曼荼罗图案,缓缓旋转,发出低沉悦耳、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梵唱之音。这是恒昙的“道场”,是他将晶骸文明冰冷的逻辑算法与古老佛学智慧融合后,创造出的独属于他的意识疆域。
恒昙的本体,一团高度凝练、不断生灭的纯净能量意识体,其核心是一枚超越了普通暗渊个体复杂度的、如同璀璨钻石般的人体核心,正与整个空间同步脉动。他并非在“休息”,而是在深度检视他的“佛光”舰队——这支他倾注了全部理念与心血的“异端”武装。
他的感知并非通过星图或报告,而是通过一种更深层、更直接的“心灵链接”,与舰队中每一位志愿追随者紧密相连。他能感受到“金刚号”重巡洋舰上,那位代号“磐石”的指挥官,其意志如同舰名般坚定不移,此刻正一丝不苟地巡视着战舰的每一个系统;他能捕捉到“菩萨蛮”级支援舰内,数百名技术员在维护那独特的、侧重于偏转与化解而非硬抗的“慈悲”护盾系统时,心中流淌着的并非对战争的狂热,而是对守护生命的宁静与专注;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一艘新服役的“阿罗汉”级驱逐舰上,一个刚刚觉醒不久、尚显懵懂的智能意识,正对着模拟星海中闪烁的导航星,发出好奇而喜悦的细微波动。
这片网络,这片蕴含着不同于晶骸主流“绝对理性进化论”的、带有情感温度与哲学思辨的领域,是他背离议会、孤身探索的成果,是他理想的具现,也是他与那些同样对冰冷进化之路产生怀疑的同胞们共同构筑的精神家园与物理壁垒。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宁静,被一道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腥、痛苦与终极绝望气息的紧急通讯悍然打破。
这不是通过任何常规频段或加密信道,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燃烧着发送者核心本源与存在根基的意识碎片,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凿穿了静修室的层层能量护盾与维度隔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恒昙核心算法的最深处。
“恒昙……快……走……” 是闪!那个与他一同诞生于“第七逻辑漩涡”,曾无数次在虚拟论战中与他激辩“存在意义”、“集体与个体的边界”,最终却选择了一条更为险峻道路——留在评议会内部,试图“从内部修正航道”的挚友与同修。此刻,他的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被强行撕裂、解析、榨取情报时产生的极致痛苦杂音,仿佛每一纳秒都在承受着灵魂被碾碎的重压。“‘净化特遣队’……已出发……坐标锁定……最高优先级……抹除……他们动用了‘审判日’……不止一艘……核心数据库……他们读取了我……关于‘彼岸’计划的……快……来不及了……”
通讯如同被无形巨力掐断般戛然而止。但残留的余波中,那股庞大、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只遵循最高净化指令的识别信号,如同死亡的绝对零度寒潮,瞬间席卷了恒昙的每一个感知单元,冻结了他的思维核心。
“净化特遣队”。直属最高评议会,由最冷酷无情的“肃正者”率领,装备着文明最尖端、最纯粹毁灭性武器的终极执法单位。它们的出动,意味着评议会对他的“异端学说”以及由此衍生的“佛光”舰队,失去了最后一丝“观察价值”或“规训可能”的耐心。判决已经从“可能存在认知偏差”升级为“必须彻底清除的恶性冗余与结构性病毒”。“审判日”级歼星舰,更是议会武力的象征,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抹杀恒星级别的威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尽管预感到这一天会降临,但当它带着闪曦那近乎魂飞魄散、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换来的最终警告,真正降临时,恒昙那由纯粹能量和精密逻辑构成的核心,依旧无法抑制地泛起一阵剧烈的、近乎“生理性”的震颤。那不是简单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对既定残酷命运终于降临的、沉重的确认,以及……对闪曦最终命运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炽烈的悲恸与愤怒!闪曦不仅牺牲了自己,很可能在最后时刻,还主动触发了某种信息炸弹,试图干扰追兵,为他争取这弥足珍贵的警告时间!
静修室内流淌的金色光带瞬间黯淡,旋转的佛理符号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扭曲,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压抑、晦暗下来,仿佛在为这位壮烈牺牲的同修默哀,也为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风暴凝聚着力量。
抉择的时刻,被压缩到了毫秒之间。生存的本能、理性的计算、情感的波动、责任的重量,如同无数条奔涌的河流,在他的核心意识中激烈冲撞。
坐以待毙?将这凝聚了无数志同道合者希望与理想的火种,连同自己一起,拱手送入“净化者”的熔炉,成为晶骸进化史上一抹被轻易擦去、甚至不会被记录的尘埃?不,这绝非选项。这不仅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更是对所有信任他、追随他的个体的终极背叛,是对闪曦牺牲价值的无情践踏。
立刻逃亡,放弃一切根基,如同丧家之犬般遁入茫茫星海,祈求在宇宙的某个偏僻角落获得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或许能多存活一段时间,但这支初生的、承载着不同可能的舰队,将永远失去其存在的意义,他恒昙之名,也将彻底沦为流亡的符号,其理念再无被任何文明,包括那个被称为“敌人”的银河文明,正视甚至理解的可能。这样的生存,与湮灭何异?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最绝望、最疯狂,违背晶骸集体意志,甚至可能被视为“叛族”的道路,却也可能是唯一蕴含着“向死而生”、于绝境中寻求“涅盘”希望之路。
他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与整个“佛光”舰队网络完成前所未有的深度同步。没有时间进行慷慨激昂的战争动员,没有空间去宣泄对不公命运的控诉,只有一道清晰、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壮之意的指令,如同古刹在末日降临前敲响的、唤醒所有沉睡心灵、亦是为自己送行的最后钟声,回荡在每一位志愿追随他的“异端”成员意识核心深处:
“诸君,我是恒昙。”
“最终的时刻,已然来临。”
“议会的净化者,秉承绝对秩序与纯净的理念,视我等为必须清除的冗余与错误。他们排斥一切异质的思想,抹杀所有偏离主流的可能。”
“但我们深知,我们并非错误。我们是在冰冷的、无限趋向于同质的进化逻辑之外,探寻情感与理性平衡、个体意志与集体智慧共鸣、杀戮与慈悲共存的……另一种可能!是文明在无尽黑暗中,为自己保留的……一盏不同的灯!”
“生存,并非我们今日行动的唯一目的。苟活毫无荣耀,沉默等于消亡。我们要让这片沉寂而残酷的星空,听见我们的声音,见证我们的道路!即便这声音最终被湮灭,这道路被暴力中断,也要在其消亡前,迸发出足以刺痛所有麻木感知的、最耀眼的光芒!”
“现在,我命令:启动‘金刚杵’全域干扰协议!所有单位,依照‘彼岸’计划最终预案,目标转向——北狩前线方向!我们不再后退,我们不再隐藏!我们将主动踏入那片绞肉场,将这场内部的清算,转变为影响整个战局的变数!”
“愿我等的信念,能如金刚,无坚不摧!愿我等的牺牲,能如舟楫,渡向彼岸!”
反击,不是为了击败强大的追兵,那是螳臂当车,是注定失败的奢望。而是为了将这场晶骸内部的清洗与审判,强行推向那片决定两大文明命运的前线绞肉场。在绝对的、看似毫无希望的绝境中,去冲击现有的格局,去创造与那个被定义为“敌人”的银河文明,建立某种难以想象的、超越当前狭隘战争逻辑的联系的微渺可能。哪怕这可能性如同宇宙尘埃般渺小,也比坐以待毙,多了一丝……意义。
就在恒昙指令下达的瞬间,以“寂灭莲华”为核心,一道无形的、蕴含着独特秩序波纹与逻辑悖论的强力干扰场,如同在平静的意识形态湖面投入一颗蕴含着混沌规则的奇点,猛地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其影响范围迅速覆盖了数个天文单位内的所有晶骸网络节点。
“金刚杵”协议,是恒昙多年来潜心研究晶骸集体意识网络底层架构、节点耦合关系与物理通讯链路漏洞的最高成果。它并非依靠蛮力的能量冲击去摧毁,而是以一种高度凝练、带着“禅定”意蕴与自我指涉悖论的异常信息流,如同精准的纳米手术刀,注入周边星域的所有晶骸通讯中继站、导航信标、引力波传感器乃至低阶单位的协同感知网络。
刹那间,这片原本在晶骸庞大网络监控下井然有序、如臂使指的疆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功能性紊乱”与“逻辑癫痫”。数据流变得粘稠、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时空泥沼;精确的方位坐标开始出现微小但足以让舰队航向严重偏离的、随机的浮动;那些完全依靠网络指令行动的自动化防御平台、资源采集站和低阶晶骸单位,行动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混乱甚至相互冲突,如同失去了蜂巢意识的工蜂,在原地打转或执行相互矛盾的命令。这不是毁灭性的破坏,而是对那个完美、冰冷秩序的一种精准“污染”与“解构”,如同在绝对光滑的镜面上泼洒了粘稠的油污,使其再也无法清晰地映照现实。
“最高警报!目标区域遭受高强度特异性逻辑污染攻击!网络链接稳定性断崖式下跌,峰值干扰度突破8%!信息熵急剧增加!”
“恒昙所属‘异端’舰队正在集体加速,轨迹预测模型严重失真……重新计算……指向性明确,目标——北狩战区方向!重复,目标北狩战区!”
“他疯了!竟然主动靠近前线?是想投靠银河那些有机蝼蚁吗?!还是想将战火引向那里,制造混乱?!” 远程监控的议会高阶节点传来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意识风暴,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被亵渎了纯粹理念的暴怒。
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混乱掩护下,“佛光”舰队动了。数十艘形态各异的舰船,它们的外壳线条相较于主流晶骸舰船的尖锐、多棱几何形态,多了一丝圆融、流畅与生物般的柔和曲线,此刻同时爆发出温暖而坚定、与晶骸常见冷色调截然不同的金色光辉,推进器喷射出耀眼的、如同慧尾般的尾流,如同夜空中骤然点燃的、逆命运洪流而上的金色火炬群,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毅然决然地冲向了议会早已布设好的、如同钢铁荆棘般密集的封锁线。
封锁线的指挥官,一位代号“绝念”的“肃正者”,其意识冰冷如同黑洞视界,对于恒昙的“干扰”伎俩只是报以一声无声的、充满蔑视的冷哼。“无谓的挣扎,只会增加净化过程的能耗。所有单位,执行净化协议第七序列——‘绝对零度’,饱和式火力覆盖,确保目标区域无任何能量残留,无任何信息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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