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加冕大尊(2/2)
引路的是一位沉默的黑袍侍者,气息深邃如海。恒昙跟随其后,踏入圣殿大门。
殿内空旷无比,穹顶高悬,看不到尽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上方那幅缓缓旋转的庞大黑暗星图。两侧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廊柱,其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与世界缩影,无声地诉说着暗渊界域的浩瀚历史与强大力量。
大殿尽头,并非王座,而是一方悬浮的黑色平台。太执道人已然立于平台之上,今日他未着寻常道袍,而是一身暗金纹路的黑色冕服,头戴冠冕,神情平静,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执掌无上权柄的威严。平台下方,稀疏地站立着十余道身影,皆被朦胧的暗影笼罩,看不清具体形貌,但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都如渊似岳,远超恒昙的想象。这些,便是暗渊界域真正的高层,掌控着无数世界命运的巨擘。
恒昙的到来,吸引了所有目光的注视。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淡漠,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整个界域的重量都微微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稳步上前,不卑不亢,对着平台上的太执道人躬身行礼:“弟子恒昙,拜见师尊,拜见诸位尊上。”
太执道人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落在恒昙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浩瀚圣殿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与整个界域的法则产生了共鸣:
“恒昙,尔于宗门大比,连克强敌,展露锋芒。更难得者,非力胜,乃智胜。于时空迷障中,洞察秩序基点,一举定鼎。此非单纯术法之精,实乃对‘秩序’本质领悟已登堂入室之证。”
“暗渊界域,统御诸天,秩序为基,平衡为本。需有新生之力,涤荡陈腐,匡正轨仪。今,依界域古制,授汝星系级大尊之位,赐汝权柄,望汝不负此责,以秩序之名,护持界域安宁。”
话音落下,太执道人抬手虚指。只见上方那幅庞大的黑暗星图中,一个较为偏远的、由数十个光点构成的微小星系微微亮起,其中一道极其细微、却本质非凡的幽暗流光从中分离,如星河垂落,缓缓注入恒昙的眉心。
刹那间,恒昙浑身剧震!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浩瀚、却又与自身秩序之力隐隐共鸣的庞大能量融入神魂深处。那并非直接增加他的修为,而是赋予了他一种“权限”!一种可以感知、调用、乃至一定程度上掌控那片指定星域范围内“暗渊本源”力量的权限!
与此同时,一枚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水晶在他面前凝聚成形。水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黑暗星辰在生灭流转,核心处则有一点恒定不变的暗金光泽,象征着秩序的核心。这便是星系级大尊的信物,既是身份象征,也是调动那部分暗渊本源权限的钥匙。
恒昙伸手,郑重地接过这枚沉甸甸的信物。在他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了。他的意念仿佛能跨越无尽虚空,模糊地感知到那片陌生星域的轮廓,感受到其中流淌的黑暗力量,以及……一些躁动不安的波动。
加冕并未结束。太执道人再次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恒昙,权柄意味着责任。汝所感应之星域,号为‘乱棘’,近来动荡不安,界域法则时有异常波动,下辖数个世界纷争渐起,已有脱离掌控之虞。此非外力侵扰,恐源于内部失序。”
“汝之首要任务,便是前往乱棘星域,查明动荡根源,整顿秩序,拨乱反正。此乃汝作为新任星系大尊的试炼,亦是职责所在。”
任务降临得如此之快,恒昙心中凛然,却并无畏惧。他握紧手中的信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责任,深深一揖:
“谨遵法旨!恒昙必竭尽所能,平息动荡,重整秩序,不负师尊与界域所托!”
“善。”太执道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去吧。圣殿之外,已有星舟等候。乱棘星域的一切事宜,由你全权处置。若有需,可凭信物调动界域资源。”
没有过多的仪式与赘言,一切简洁而高效。
恒昙再次行礼,转身,在那些高层巨擘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向圣殿大门。他的步伐沉稳,背影挺直。手中的大尊信物微微发热,与神魂深处的权限感应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踏出这扇门,他便不再是那个只需专注于修炼和比试的宗门弟子恒昙。他是暗渊界域的新任星系级大尊,肩负着一方星域的秩序与安宁。
圣殿巨大的门户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浩瀚的黑暗与威严隔绝。眼前,是一艘流线型、通体黝黑、表面有暗能量纹路流淌的小型星舟,正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等待着他的驾临。
恒昙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暗渊圣殿,目光坚定,随即迈步登上星舟。
舱门无声滑闭。星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撕开虚无,驶向那片未知而动荡的乱棘星域。
属于恒昙的大尊时代,正式开启。他正式踏入了暗渊界域的高层,前方等待他的,是远比擂台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挑战。
流线型的幽暗星舟撕开层层叠叠的虚空乱流,最终稳定在了一片陌生的星域之中。透过舷窗望去,远方星辰的光芒似乎都蒙着一层压抑的灰翳,这便是“乱棘”星域——恒昙作为新任星系级大尊的治所,也是他的试炼之地。
星舟径直驶向星域中央的一颗黑色行星。这里没有大气,表面遍布着规整而冰冷的几何形建筑,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群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行星最高处。这便是大尊行宫——“秩序之裁”。
当恒昙步出行宫,手持那枚象征权柄的黑水晶信物时,驻守于此的无数暗渊修士、各级执事、乃至数位气息强悍的星域副统领,尽皆躬身垂首,表示臣服。他们的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好奇,有审视,自然也少不了隐藏在恭敬之下的些许不甘与轻蔑——毕竟,恒昙太过年轻,资历浅薄,却一跃成为了执掌一方星域的最高主宰。
行宫主殿内,恒昙坐上了那由未知黑色金属铸就、冰冷而威严的大尊宝座。座椅扶手上镶嵌着数颗晶石,与他手中的信物以及神魂深处的权限隐隐相连。当他将意志沉入其中,整片乱棘星域的宏观图景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数十个世界如同黑暗中的光斑,但其上大多缠绕着代表混乱与动荡的灰红色气流。无数信息流通过暗渊法则网络汇涌而来:某个世界的资源星爆发叛乱、两个附属文明因边界纠纷即将开战、一处重要的暗能量矿脉莫名枯竭、几个关键节点的空间稳定性持续下降……
庞大的信息洪流几乎要冲垮他的神识,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随之而来——那是亿万万生灵的命运、无数资源的流转、乃至一方时空的稳定,此刻都系于他一念之间的责任感与……权力感。
他尝试调动信物赋予的权限,引动一丝暗渊本源之力。
刹那间,一股冰冷、浩瀚、几乎无可抗拒的力量顺着他的意志奔涌而出!主殿内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尊崇他。他感觉自已仿佛成为了这片星空的主宰,意念所至,便可决断生死,执掌兴衰。这种执掌一切、万物俯首的感觉,带着令人沉醉的魔力,诱使他释放更多力量,去征服,去掌控,去享受这无上的权柄。
这就是暗渊力量最原始的诱惑——绝对的支配,冰冷的秩序,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腐蚀任何心志的**权力滋味**。
恒昙的心神出现了刹那的摇曳,一股想要肆意运用这力量扫平一切障碍的冲动油然而生。但就在这时,他神魂深处,那丝得自角斗场感悟、又历经多次淬炼的佛性微微一颤,如同清泉流过心田,带来一丝澄澈与清凉。同时,他对“平衡”的坚持也如同定盘星,让他迅速从力量的沉醉中清醒过来。
“力量是工具,而非目的。秩序需存乎一心,而非滥用于一念。”他默念着,强行收敛了那几乎要失控的权限之力,背后竟惊出一层冷汗。他明白了太执师尊所说的“腐蚀性”——这暗渊本源之力本身就蕴含着冰冷与支配的意志,若心志不坚,极易被其同化,沦为力量的奴隶。
定了定神,恒昙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他召见了各位副统领和执事,听取汇报,做出裁决。
第一个案件是某个资源世界的叛乱。当地督统的建议简单粗暴:调集暗渊军团,进行无差别镇压,以血腥手段震慑所有不安分因子,这是暗渊界域常用的“高效”手段。
恒昙沉吟片刻,神识通过权限链接,感知了一下那个世界的情况。叛乱源于过度开采和残酷压榨,民不聊生。他最终下令:镇压首恶,但不得屠戮平民;同时下令削减三成贡赋,并派遣巡察使监督当地督统的行政行为。
命令下达,他能明显感觉到几位老牌副统领眼中闪过的诧异与一丝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这未免太过“仁慈”,不够“暗渊”。
第二个案件是两个附属文明的战争。按照惯例,暗渊上层往往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煽风点火,待其两败俱伤后再出手收拾残局,以便更好地控制。
恒昙却下令:以大尊之名,勒令双方立即停火。派出仲裁团调查争端根源,依据双方此前议定的边界规则进行裁决。若有不从,视为对暗渊秩序的挑战,将予以惩戒。
这种力求基于既定规则( albeit 暗渊的残酷规则)的“公正”仲裁,再次让一些下属感到意外。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思维,恒昙这种试图建立“规则内公平”的做法,显得格格不入。
随后几日,恒昙处理了诸多事务。他严格执行暗渊的法则,对于公然挑战秩序、背信弃义者,他动用大尊权柄,施以雷霆手段,惩戒甚至毁灭都毫不手软,充分展现了暗渊法则残酷的一面。但在那些灰色地带,在可以不必要造成大规模杀戮的情况下,他总是选择一种更精确、更克制的方式,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
他以为自已做得足够隐蔽,将那份不忍与慈悲隐藏在冷硬的规则执行之下。然而,他低估了那些在暗渊体系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大尊的敏锐和狡猾。
他的种种举措,尤其是那些“微小”的、与暗渊传统铁血风格不符的“仁慈”,很快便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递到了其他星域大尊,乃至更高层的耳中。
遥远的另一片星域,一座比“秩序之裁”更加宏伟、气息也更加古老阴森的宫殿内。
一位周身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大尊,把玩着一颗骷髅头骨制成的酒杯,听着下属关于恒昙近期行为的汇报,发出沙哑的低笑:
“有趣……太执那个老狐狸,派了个心慈手软的小家伙来执掌乱棘?削减贡赋?仲裁纠纷?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凡间青天大老爷了不成?”
另一位形如阴影、声音冰冷的大尊接口道:“暗渊之力,至高无上,唯有无情支配方能彰显其威。此子似乎试图在其中掺杂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是软弱?还是某种可笑的……怜悯?”
“或许,是他身上那点不纯粹的‘东西’在作祟。”光影中的大尊意味深长地说道,“继续观察。乱棘星域可不是什么温顺之地,那里的‘麻烦’……会教他认清现实的。若他真被那点可笑的坚持反噬,或者……做出了什么有损界域利益的事,那便是我们向太执发难的好时机。”
几道强大的神念在虚空中无声交汇,充满了玩味、审视与一丝冰冷的恶意。
恒昙并未直接感知到这些遥远的窥探,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已的行事风格似乎让某些无形的压力开始凝聚。行宫之中,一些下属的执行效率似乎变得有些微妙,某些原本该顺畅传递的信息也偶尔会出现迟滞。
他站在行宫最高的了望台上,望着下方死寂的黑色星球和远方闪烁的混乱星辰,手中紧握着那枚赋予他无上权柄的黑水晶信物。信物传来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同时也在无时无刻地诱惑着他,呼唤着他走向更简单、更绝对的黑暗支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秩序之力缓缓流转,夹杂着那一丝澄澈的佛性,努力平衡着内心因权力而产生的波澜。
权力的滋味,甘美而致命。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条纤细的钢丝之上,下方是万丈深渊。既要运用这黑暗的力量维持必要的秩序与平衡,又要守住内心的底线,这其中的分寸,远比擂台上的任何战斗都要艰难。
前路漫漫,暗流涌动。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