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劫烬禅河问道录 > 第20章 圣殿的门槛

第20章 圣殿的门槛(2/2)

目录

走进来的并非医疗组,也不是训练营的教官。那是三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人。他们的步伐无声无息,如同在冰面上滑行。为首一人身形高而瘦削,面容被长袍的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能量波动,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场域,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向他微微坍缩、凝固。喧闹的第七小队瞬间安静下来,连陆铮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绝对上位者的压迫感。

银袍人径直走到恒昙面前。他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射线,落在恒昙身上,带着穿透灵魂的审视力量。恒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要将他每一寸骨骼都压得咯吱作响。他体内的真元本能地加速流转,那层淡薄的金光再次若隐若现,抵抗着这可怕的威压,同时心中那点禅意也被激发,努力维持着灵台的清明。

片刻,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缓缓收敛,转为一种冰冷的确认。银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无比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与不容置疑:

“受训者恒昙,随我来。”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仿佛带走他,是天经地义、无需置疑的法则本身。

恒昙心头微凛。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的、超越训练营规则体系的绝对意志。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处于震撼和担忧中的陆铮和其他队员,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在战斗中略显凌乱的训练服,步履沉稳地跟上了那三名已经转身、如同三道银灰色幽影般向外走去的引路人。演武境合金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被带到训练营深处一处从未对学员开放的区域。穿过数道需要极高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合金闸门,最终抵达一间绝对寂静的纯白色房间。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一块约一人高的、光滑如镜的黑色晶石。三名银袍人如同雕塑般分立晶石两侧,沉默不语,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恒昙独自站在晶石前,等待着。绝对的寂静如同实质的水银,包裹着他。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这种无声的压力几乎要达到顶峰时,他面前的黑色晶石表面,毫无征兆地荡漾起一圈涟漪。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涟漪的中心“浮”了出来。

此人同样身着银灰色长袍,但质地似乎更为古老内敛,暗银的底色上流淌着极其细微、仿佛蕴藏着星图的秘纹。他并未佩戴兜帽,面容完全展露。那是一张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三四十岁、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劈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深邃、冰冷、沧桑,如同两颗在宇宙深处凝固了亿万年的玄冰星辰,倒映着万古的沉寂与规则的轨迹。他的目光扫过恒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变量。

“引渡者·玄镜。”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刻刀,直接凿进听者的意识深处,“负责接引有资格踏入‘平衡圣殿’之人。”

恒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受训者恒昙,见过引渡者。”他的动作带着佛门的礼节,神态恭敬却不卑微,眼神清澈地迎向玄镜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玄镜的目光在恒昙合十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精密仪器确认参数般的微光。“秩序亲和,禅心稳固。”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结论,“能在‘混沌潮汐’中寻得‘静根’,以非力之法拨乱反正。这,是圣殿所需之质素。”

他并未等待恒昙回应,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既定事实。玄镜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在他掌心上方寸许的虚空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光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秩序”感。它瞬间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复杂精密到无法想象的银色光线,相互交织、组合、延伸,在恒昙面前勾勒出一个不断旋转、嵌套的几何体结构。这结构超越了三维空间的视觉限制,每一个面、每一条线都遵循着最完美的数学比例,散发着永恒、稳固、不容置疑的法则气息。

“此乃平衡圣殿之徽记,”玄镜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宣读,“亦是通往圣境之匙。”他凝视着那旋转的银色几何体,冰冷的语气中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乎朝圣般的肃穆,“圣殿,非一域一地,乃宇宙根本秩序之具象化投影。吾等存在之意义,即为守护此秩序之均衡。”

“均衡?”恒昙捕捉到了这个核心词汇,轻声问道。

“均衡即天道,即万物生灭、能量流转、时空稳固之基石。”玄镜的声音斩钉截铁,“混沌无序,过度膨胀,皆为均衡之大敌。它们侵蚀法则,扭曲时空,终将引致万物归墟。圣殿之使命,便是监察诸界,修正偏移,消除一切威胁均衡之存在——无论其形态为狂暴的能量、失控的文明,还是…悖逆法则的个体。”在说到“悖逆法则的个体”时,他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恒昙,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威胁的存在。

“我们是‘太执’意志在人间的代行者。”玄镜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手掌一握,那旋转的银色几何体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银光,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太执…”恒昙在心中默念这个充满威压与宿命感的名字。他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远超想象的宏大棋局。

“疑问,可存留。答案,需你于圣殿中自行寻找。”玄镜似乎看穿了恒昙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毫无起伏,“现在,随我来。”

他不再言语,转身面向那块悬浮的黑色晶石。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比刚才的徽记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银色光芒,轻轻点在晶石中心。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鸣响,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叹息。黑色晶石瞬间被激活!无数道银色的、由纯粹秩序法则构成的光纹,如同活过来的藤蔓,从玄镜指尖点中的位置疯狂蔓延开来,瞬息覆盖了整个晶石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变成了一个急速旋转、流淌着亿万银色符文的深邃漩涡!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中涌出,牢牢锁定了恒昙。

玄镜一步踏入漩涡,身影瞬间被银色的洪流吞没、消失。恒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紧随其后,迈入那片沸腾的银色光芒之中。

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与“重构”感。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液态金属。四周是急速流淌、变幻不定的银色光流,构成光流的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共鸣颤栗的秩序法则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被这股力量解析、包裹、保护,进行着超越光速的维度迁跃。

这个过程似乎只有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永恒。当恒昙的感官重新恢复稳定时,他发现自己已站在一片坚实无比、散发着温润玉质光泽的地面上。

宏伟!肃穆!绝对的秩序!

这是恒昙意识恢复后,脑海中唯一能浮现的词语。

他正站在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广袤的巨大空间之中。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材质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景象。头顶,并非天空,而是层层叠叠、无限向上延伸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几何结构!无数巨大无比、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棱柱、立方体、多面体、拱形穹顶,以绝对精准的角度和比例相互嵌套、支撑、延伸,构成了这个空间的“天穹”。它们遵循着最严格的数学法则,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没有一毫偏离的角度,庞大、精密、冰冷,充满了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几何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力”。它无处不在,如同深海的水压,无孔不入地浸润着每一个细胞。这力量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效果,仿佛置身于永恒的真空,万籁俱寂,杂念不生。但同时,它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规则的凝视感!仿佛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缕逸散的能量、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这无所不在的秩序之力的严密监控与约束之下。在这里,任何“混乱”和“无序”都是绝对的异端,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瞬间排斥、碾碎。

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一些同样穿着银灰色长袍的身影。他们在那些巨大几何体构成的廊道、平台之间无声地移动。他们的步伐如同用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过,步幅、频率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偏差。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手势或表情。彼此相遇,只是极其轻微地点头示意,眼神交汇间传递的信息冰冷而精确,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咬合。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种极低沉的、仿佛巨大机械运转基础频率般的嗡鸣在永恒回荡,更衬得此地死寂一片。

这就是平衡圣殿!秩序法则在人间的最高神殿!一个将绝对理性、绝对效率、绝对服从刻入骨髓的地方!

恒昙站在那温润如玉的地面上,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蕴含着至高秩序法则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清凉的刺痛感。他的禅心在这绝对秩序的宏大与重压下,如同狂风中摇曳的青莲,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灵明不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源于佛性的温和力量,与这无处不在的冰冷秩序之力之间,产生着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深刻的摩擦与试探。

玄镜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冰冷的银色雕像。他并未催促,只是用那双倒映着无尽几何结构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恒昙,观察着他面对这终极秩序圣境时最细微的反应。

就在这时,恒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不和谐。

在远处,一根支撑着巨大穹顶的、直径超过百米的银灰色棱柱下方。一个同样穿着银灰长袍的身影,正与其他几位圣殿行者擦肩而过。就在交错而过的刹那,那个身影似乎极其“随意”地抬了一下手,手指在棱柱冰冷光滑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浅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

那刻痕的形状极其古怪,并非任何规则的几何线条,更像是一个扭曲的、不对称的符号,甚至带着一丝…混沌的意味?与这圣殿中无处不在的、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秩序感,格格不入!如同绝对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刺眼的、无法理解的污迹!

这瞬间的异样一闪而逝。那个留下刻痕的身影已汇入其他行者的队伍,步伐精准一致,瞬间消失在一条几何廊道的拐角。仿佛刚才那“随意”的一划,从未发生过。

但恒昙的禅心何等敏锐?那瞬间的不协调感,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清晰无比地被他捕捉到了。他心中猛地一凛。在这代表着宇宙秩序终极权威的圣殿核心,在无处不在的绝对规则监控之下,竟会出现如此诡异、如此违背此地根本法则的行为?

是错觉?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本身?又或者…是阴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玄镜。引渡者依旧面无表情,那双冰封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无尽的几何结构,望向圣殿更深处,对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常毫无所觉。

一丝冰冷的疑惑,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恒昙刚刚踏入这秩序圣境的心头。圣殿宏伟、肃穆、充满无上威严的表象之下,似乎并非铁板一块。那道细微的刻痕,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一个潜藏在绝对秩序光芒下的、难以捉摸的阴影。他初入圣境,便已站在了光与影交错的微妙门槛之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