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局与失控(2/2)
“啊——!我的眼睛!!”
“神啊!这是什么?!”
“救命!!”
前一秒还在优雅谈笑、觥筹交错的宾客们,下一秒便堕入了地狱。猩红雾气触碰到一个贵妇裸露的手臂,那白皙的皮肤瞬间如同被强酸腐蚀,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血肉在几个呼吸间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她凄厉的尖叫只持续了半秒,便被更浓的雾气吞没,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瘫软下去,化为一滩冒着气泡、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粘稠物。
一个试图冲向侧门的富商,被一股无形的混乱力场扫中。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惊恐凝固。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像被揉捏的橡皮泥一样拉伸、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内脏被挤压、破裂,最终整个人被拧成了一条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麻花,“噗嗤”一声爆开,内脏碎片和血雨喷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水晶吊灯疯狂摇曳,巨大的水晶灯架在猩红能量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然后轰然断裂!带着无数锋利碎片和燃烧的电缆,如同陨石般砸向下方拥挤的人群!
轰隆——!
巨响伴随着血肉骨骼被碾碎的恐怖闷响和无数濒死的惨嚎。断肢残骸飞溅,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那片区域染成刺目的猩红地毯。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光速蔓延。优雅与矜持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人群彻底疯了!尖叫、哭喊、咒骂声汇成一片歇斯底里的海洋。人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逃离那不断扩散的猩红死亡之雾。精致的礼服被撕破,高跟鞋被踩掉,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在血泊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昔日的高贵名流,此刻如同被驱赶的牲畜,在绝望中挣扎求生。一个跌倒的老者瞬间被后面涌来的人群淹没,再无声息。一个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却被人群冲散,孩子尖锐的哭声瞬间被淹没在混乱的洪流里。
恒昙,或者说,那个被失控力量占据的怪物,正站在能量风暴的中心。他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周身环绕着沸腾的猩红烈焰和扭曲力场。皮肤寸寸龟裂,更多的猩红能量如同岩浆般从裂缝中喷涌。头发根根倒竖,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狂舞。他仰着头,发出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毁灭快感的咆哮,每一次声波冲击都让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震碎玻璃,扭曲金属。
他的意识被撕成了碎片。他“看到”了,却又无法理解。视野被猩红和扭曲的碎片填满。那些濒死的面孔、飞溅的血肉、绝望的哀嚎…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停下!快停下!”但那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瞬间被体内狂暴能量那毁灭一切的、令人战栗的狂笑所淹没。
“毁灭!燃烧!粉碎一切!”那是混乱本源最纯粹的意志,借由他失控的躯壳在宣泄!
他无意识地抬起了手臂,指向大厅中央那巨大的、描绘着圣徒事迹的彩绘玻璃穹顶。一股凝聚到极致的猩红光束,如同地狱的审判之矛,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轰——!!!
绚丽的彩绘玻璃如同脆弱的糖霜般炸裂!无数锋利的、燃烧着红光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光束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上!坚硬的岩石在混乱能量的侵蚀下如同沙堡般崩塌!整座大教堂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块,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墙壁和地面上蔓延!
“不——!!!”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恒昙那被猩红彻底覆盖的、野兽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透过破碎的穹顶缺口和弥漫的烟尘,他看到了!在光束轰击的路径上,在崩塌的石柱和倾泻的玻璃碎片暴雨之下,正是艾德温·索罗斯爵士!他不知何时推开了身边的主教,正张开双臂,试图护住几个吓傻了的、穿着孤儿院制服的孩子!他脸上的疲惫和忧虑被一种极致的惊骇和绝望所取代,目光死死锁定在恒昙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猩红的光束无情地贯穿了索罗斯爵士张开的胸膛!那悲悯的目光瞬间凝固。没有鲜血飞溅,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他昂贵的礼服、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在千分之一秒内汽化、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原地留下一个边缘闪烁着熔融红光、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被他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被光束边缘的恐怖能量瞬间扫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小小的身体扭曲着飞了出去,撞在远处布满裂缝的墙壁上,如同破布娃娃般滑落,再无声息。
轰隆隆——!
失去了关键支撑的穹顶结构终于彻底崩溃!巨大的石块、断裂的梁木、燃烧的装饰物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砸向下方四散奔逃却又无处可逃的人群!更多的惨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烟尘混合着猩红的能量雾气,如同死亡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圣烛大教堂!
索罗斯爵士消失了。连同他想要保护的孩子,连同他建立的一切希望,连同这场虚伪的慈善晚宴…都消失了。以一种最彻底、最惨烈、最非恒昙所愿的方式。
“完成”了。
当最后一块巨石砸落,激起漫天烟尘和血雾,那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似乎也带走了恒昙体内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猩红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迅速褪去,龟裂的皮肤渗出粘稠的血水,取代了沸腾的能量。悬浮的力量消失,他重重地砸落在地,砸在一片粘稠的血肉泥泞之中。骨头断裂的剧痛传来,却远不及灵魂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视野里的猩红和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地狱般的真实景象。
他躺在冰冷、滑腻、浸透了温热鲜血的地板上。身下是破碎的肢体、撕裂的脏器、碾碎的头颅…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硫磺的焦糊味,形成一种足以让最坚强的灵魂崩溃的气息。目光所及,是断壁残垣,是燃烧的帷幕,是堆积如山的瓦砾,是瓦砾缝隙中伸出的、僵硬或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脚…华丽的宴会厅,此刻是名副其实的屠宰场、停尸间。
艾德温·索罗斯爵士消失的地方,只剩下那个边缘仍在微微发红、散发着高温和空间不稳定波动的恐怖孔洞,像一个通往虚无的、嘲讽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不是疑问,是陈述,是确认,是判决。
体内那些喧嚣的、诱惑的、毁灭的低语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一种比任何噪音都更可怕的、真空般的死寂。在这片死寂中,一种冰冷到极致、足以冻结灵魂的认知,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死死勒紧。
他杀了他。不止是他。还有那些孩子…还有这满大厅…几百条…生命。
为了什么?派系的命令?力量的阶梯?瓦列尔的期许?
“呃…呕——!”强烈的生理性恶心如同重拳击中胃部,恒昙猛地侧身,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灼热的胆汁和带着血丝的酸水。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痛却无法掩盖那灭顶的罪恶感。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沾满血污和呕吐物的手,颤抖着伸到自己眼前。就是这双手…刚刚释放了毁灭的光束,抹杀了索罗斯,抹杀了那些孩子,抹杀了无数素不相识的生命。指甲缝里嵌着碎肉和凝固的暗红。他看着这双手,仿佛在看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极度肮脏和邪恶的东西。
“怪物…”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是低语,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自我厌弃。
“我是…怪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无边的寒冷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蜷缩起来,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中,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肮脏的虫子。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纯粹的、无法承受的恐惧——对自己体内那毁灭力量的恐惧,对自己灵魂深处可能潜藏着的、与那力量同源的黑暗深渊的恐惧。
体内的低语没有回应。死寂持续着。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种声音响起了。不是之前的蛊惑、嘲讽或咆哮。是一种…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计数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生命单位…湮灭计数:初步估算…三百七十一…能量逸散率…超出阈值百分之四百八十…污染等级…深红…建议处置方案:彻底净化…”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混乱一片的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最精确、最无情的审判。恒昙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叠加了进来。是瓦列尔!但不再是那种带着诱惑的沙哑低语,而是一种…压抑着极致兴奋、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嘶鸣!
“完美…如此完美的暴走!远超预期!恒昙…我的杰作!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真正的潜力!深渊在向你招手!拥抱它!成为它!让那些腐朽的老东西们在你的力量下颤抖吧!哈哈哈…!”
冰冷的计数声与狂热的赞叹声在恒昙破碎的意识中交织、碰撞,如同冰与火的交响。他蜷缩在血泊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新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灭顶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他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曾因力量失控而猩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瞳孔深处,映照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崩塌的穹顶投下惨淡的星光,照亮废墟上堆积的尸骸和缓缓流淌的血溪。
深渊,原来不在别处。
它就在他的体内。而他,正不受控制地,加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