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秋深如狱(2/2)
竹意轩内,更是冷寂得如同冰窖。
沈惊木甚至没有点炭火。他独自坐在空荡的书房里,窗户大开,任由冰冷的秋风肆无忌惮地灌入,吹动他墨色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袍。
他面前的书案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旁边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凝固。他手中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久久未落。他想写点什么,画点什么,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日雨中兄长跪倒在地、仰头承受雨水的狼狈身影,以及花厅方向隐约传来的、象征着“圆满”与“正统”的喧闹声,反复交织,如同魔音灌耳。
最终,他颓然放下了笔。
有什么可写的呢?
有什么可画的呢?
他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念想,都在那个雨夜,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绝望的灰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佩戴着与兄长那枚螭纹佩一对的、更小巧的另一半。如今,也已不知所踪。或许,是那夜在荷塘边徘徊时,无意中落入了冰冷的水底吧。
这样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如同冻住了一般。
断了,都断了。
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主院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通明的花厅檐角,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而模糊的幻影。
……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闯入书房,落在他脚边,悄无声息。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美却冰冷的玉雕,与这萧瑟的秋夜,融为了一体。
……
花厅内的暖意融融,与竹意轩、东厢书房的冰冷死寂,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这深秋的墨家庄,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粉饰太平,上演着合乎规矩的“佳话”;另一个,则在无声地崩塌,承受着锥心刺骨的凌迟。
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秋意,深重如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