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暗潮各涌(2/2)
是“她”的符——那些一年前被刻进雾隐舟暗流规则里的“算法符”,在某个他尚未破解的触发条件下,自动运行了一次“自我更新”。
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病毒,突然醒了过来,悄悄改写了宿主的基因。
“老大。”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是之前那个卖“记忆尘”的孩子,阿莱。他脸上还沾着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西区的情报网也出问题了——‘暗鸦’帮安插在‘监察会’的三个内线,昨天同时暴露,全死了。”
渡鸦没抬头,猩红镜片里的数据流滚动得更快了。
“死因?”
“都是‘意外’。”阿莱压低声音,“一个被坍塌的货箱砸死,一个失足掉进反应炉,还有一个……在睡梦中窒息,尸检说是心脏骤停,但我知道,那家伙心脏比铁还硬。”
渡鸦沉默。
光屏上的代码突然停住,定格在一行复杂的符纹解析上。那行符纹的数学表达,翻译成人话是——
「当忠诚度低于阈值α,意外发生率提升至99.7%」
是杀神的符。
一年前,她就是用这样的“概率模型”,重构了雾隐舟三成的暗流规则。当时渡鸦以为那只是控制手段,现在才知道——那些符,是活的。
它们会学习,会判断,会……清理门户。
“老大,我们怎么办?”阿莱的声音有些发颤,“要是那些符继续‘更新’,整个雾隐舟的暗网……会不会全崩了?”
渡鸦终于抬起头。
猩红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不会崩。”他说,电子音冰冷,“因为我们会比它……更快。”
他抬手,在光屏上飞快操作。
代码滚动,符纹重组,数学模型重构。几十张新制的、纹路粗糙的灰色符纸从工作台上浮起,悬浮在他周围,纸面上的朱砂纹路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
这些是他这一年来的研究成果——逆向解析杀神的“算法符”,创造出属于雾隐舟的“反制算法”。
原理很简单:用“混沌递增”对抗“概率锁定”,用“信息熵爆炸”抵消“规则固化”。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阿莱。”渡鸦忽然开口。
“在!”
“去把‘锈铁码头’所有帮派的头目叫来。”渡鸦盯着光屏上那些滚动的代码,猩红镜片里倒映出冰冷的数字洪流,“告诉他们,‘暗鸦’帮要开一场‘拍卖会’。”
阿莱愣了愣:“拍卖会?卖什么?”
渡鸦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卖‘安全’。”
他抬手,从悬浮的符纸中抽出一张,夹在指尖。灰色符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朱砂纹路像呼吸般明灭。
“告诉他们,这张符,可以暂时屏蔽‘概率模型’的监控,有效期七天。”渡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代价是……他们手里的所有走私航线、情报节点、还有藏在暗处的‘底牌’。”
阿莱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这是要掏空他们啊!那些家伙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同意的。”渡鸦站起身,灰色符纸在他指尖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因为比起被我掏空……他们更怕被那些‘活过来’的符……悄无声息地抹掉。”
他走到仓库门口,望向码头外那片灰暗的海。
海面上,几艘破旧的货船正缓缓靠岸。船身上的涂鸦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告诉那些头目,”渡鸦背对着阿莱,电子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拍卖会,明晚子时,‘遗忘回廊’最深处的‘数据坟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安全’资格。”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走进码头弥漫的雾气中。
阿莱站在原地,看着老大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些仍在滚动的代码光屏,还有那些悬浮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灰色符纸。
最终,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阴影。
雾气渐浓。
码头的灯火在雾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而在那片光斑照不到的深处。
一场用“算法”作为武器。
用“恐惧”作为筹码。
用“暗流”作为赌注的……
残酷游戏。
即将开始。
……
伊莎贝拉站在“圣光画廊”的中央,浅金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面前那幅《晨曦圣母》。
画已经修复过了。
圣母脸上的面具赤瞳痕迹被彻底抹去,扭曲的符纹被优雅的百合花纹覆盖,整幅画恢复了往日的圣洁与宁静。柔和的灯光从画廊穹顶洒下,落在画布上,将每一笔油彩都照得温暖而美好。
仿佛一年前那场噩梦,从未发生过。
但伊莎贝拉知道,有些伤痕,是修复不了的。
就像她指尖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的灼痕——那是三天前,她在“晨光交响乐团”的乐谱库里,尝试用曦光舟新研制的“美学反制符”净化残留符力时,被反噬留下的。
灼痕很淡,淡得像不小心蹭上的颜料。
可它存在。
就像杀神留下的那些“美学符”,即使表面被清除,内里的“规则毒刺”,依然潜伏在曦光舟每一个看似完美的角落。
“舰长。”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伊莎贝拉转身。是艾莉西亚,她依旧穿着月白长袍,头戴百合花冠,脸上挂着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手中托着一份光洁的水晶板,板上显示着最新的艺术展安排。
“下周的‘晨曦艺术节’,节目单已经拟好了。”艾莉西亚将水晶板递过来,“需要您过目。”
伊莎贝拉接过,浅金色的眸子扫过那些精致的节目名——《曙光协奏曲》、《朝露芭蕾》、《初绽画展》……每一个名字都美好得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完美。
太过完美。
完美得……像一场盛大的、自我欺骗的幻觉。
“艾莉西亚。”伊莎贝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还记得一年前,那场被中断的音乐会吗?”
艾莉西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伊莎贝拉看见了。
“记得。”艾莉西亚垂下眼,声音依然温和,“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意外?”伊莎贝拉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水晶板的边缘,“你觉得,那是意外吗?”
艾莉西亚沉默了。
画廊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某位画家调试颜料的细微声响。柔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艾莉西亚终于抬起头。
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可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困惑,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愤怒。
“舰长,”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那些符……真的清除干净了吗?”
伊莎贝拉没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晨曦圣母》。圣母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如此圣洁,如此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罪孽与痛苦。
可伊莎贝拉知道,在那层圣洁的油彩之下。
在那被百合花纹覆盖的地方。
曾经有一张面具。
一双赤瞳。
在无声地……
嘲笑着这一切的“完美”。
“艾莉西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去准备‘艺术节’的……备用方案。”
艾莉西亚愣了愣:“备用方案?”
“嗯。”伊莎贝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浅金色的光芒流淌而出,凝成一面光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美好的节目单,而是几十张半成品的、纹路优雅的白色符纸——那些符纸上流转的,不是圣洁的光,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规则毒药”的能量纹路。
“告诉艺术总监,”伊莎贝拉轻声说,浅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白色符纸,也倒映着某种近乎神性的漠然,“如果艺术节期间,出现任何‘异常’……”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握。
光镜碎散。
白色符纸的虚影在空中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危险的余韵。
“……就用这些‘安魂曲’,让异常……永远沉默。”
艾莉西亚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才缓缓低下头。
“是。”
她转身,月白长袍在画廊的光洁地面上拖出轻柔的声响,渐渐远去。
伊莎贝拉独自站在画廊中央,站在那幅完美的《晨曦圣母》前。
浅金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画中圣母温柔的脸,注视着那些被覆盖的、看不见的伤痕。
然后,她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过自己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的灼痕。
灼痕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她——
有些噩梦。
从未真正醒来。
……
弦歌站在山巅的琉璃桃树下,素白长袍在永恒的光晕里几乎透明。她闭着眼,白纱下的面容沉静如水。银灰色的意识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层层时空,同时连接着四艘星舟正在发生的“暗涌”。
她“看”见星陨舟主炮基座上,猩红与暗紫的残酷拉锯。
她“看”见凛冬舟冰核深处,冰蓝与深紫的规则对冲。
她“看”见雾隐舟数据坟场,灰色符纸与概率模型的生死博弈。
她“看”见曦光舟圣光画廊,白色“安魂曲”在完美表象下悄然凝聚。
还有……那些在每位舰长身上,悄然浮现的、暗紫色的规则灼痕。
那些灼痕,是杀神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们模仿杀神符箓时,不可避免的……反噬。
弦歌轻轻叹了口气。
白纱在桃都的微风里轻轻飘扬,银纹流淌如叹息的星河。
“他们都在学你。”她低声自语,声音空灵得像从时光尽头传来,“学你的符,学你的规则,学你的……‘杀戮美学’。”
“可他们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银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枚完整的、暗紫色的符纹——那纹路,与四艘星舟正在对抗的符痕,有九成相似。
但内核,天壤之别。
“你留下的,从来不是‘封印’。”
弦歌指尖轻点,暗紫符纹碎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桃都永恒的光晕中。
“是‘考题’。”
她转身,望向桃都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海深处,归鸿舟巨大的玄鸟舰体若隐若现,青金色的光泽在流动的霞光中愈发璀璨,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冲破这片永恒的仙境。
“而他们……”弦歌轻声说,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恢弘的景象,也倒映着某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正在用错误的方式……”
“解答你的考题。”
话音落下。
桃都的风,忽然停了。
琉璃桃花停止飘落,光羽灵鸟凝固在空中,连流动的霞光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归鸿桃都,陷入一片绝对的、诡异的静止。
只有弦歌,依然站在那里。
素白的身影在静止的仙境中,像唯一活着的……孤岛。
她抬起眼,望向桃都上空那片永远绚烂的、虚假的天穹。
白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而我……”
她轻声的说,声音散在静止的空气里。
再无回响。
像一句。
说不出口的。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