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十一月的暗涌（2/2）

在另一次远程协作中，网络延迟导致德国工程师的虚拟手和中国工程师的虚拟手“穿模”重叠，引发混乱。

在虚拟培训中，有员工出现晕动症，恶心呕吐。

数据安全问题更敏感：工厂的实时画面、生产数据、设备状态，都要上传云端，客户担心泄密。

十一月三十日，试点总结会。陈念听着汇报，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有用、难用、敢用。

“我们现在证明了‘有用’，但要解决‘难用’和‘敢用’。”

他布置新任务：

第一，与华为、中兴合作，优化网络传输，延迟要降到50毫秒以内；

第二，与医学院合作，研究防晕动症的硬件和内容设计；

第三，开发“数据沙箱”模式，敏感数据本地处理，只传分析结果。

“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林振华提醒，“元宇宙会不会让工程师变懒？以前要亲自摸设备、听声音、闻气味，现在点点鼠标就行。有些经验，是屏幕传达不了的。”

这个问题引起深思。技术从来是双刃剑：提升效率，也可能削弱能力。

“所以我们的设计原则要加一条，”陈念说，“‘增强现实，不替代现实’。虚拟工具辅助决策，但关键操作、经验积累，还是要亲临现场。”

这个平衡很难把握，但必须把握。因为技术应该让人更强大，而不是更虚弱。

五、暗流涌动的国际围栏

十一月，表面平静，水下暗涌。

十一月五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更新实体清单，新增三家中国半导体设备公司。虽然不直接针对未来资本，但信号明确：芯片管制在收紧。

十一月十二日，由美国、日本、荷兰、韩国组成的“芯片四方联盟”在夏威夷举行闭门会议。泄露的议程显示，他们在讨论“下一代出口管制协调机制”，重点是EDA工具和半导体设备。

十一月十九日，欧洲议会通过《欧洲芯片法案》，提出要“降低对第三国供应链的依赖”。法案虽未点名中国，但补贴条款明确要求“在地制造”。

一连串动作，让林振华团队的神经紧绷。他们预感到，更严格的限制可能到来。

“最危险的不是禁运，是‘温水煮青蛙’，”林振华在内部会上分析，“一点点提高门槛，让我们始终落后一代。比如允许我们买14纳米设备，但不卖7纳米；允许用旧版EDA，但不给升级。”

“对策是什么？”

“三手准备：第一，加速国产替代，特别是EDA和材料；第二，开辟‘第二战场’，比如chiplet（芯粒）技术，用小芯片堆叠实现高性能；第三，深化与欧洲、中东的合作，分散风险。”

其中chiplet技术最有想象空间。传统芯片是单块硅片集成所有功能，而chiplet是把大芯片拆成多个小芯片，分别制造再封装在一起。好处是：小芯片可以用成熟工艺制造，避开先进制程限制。

“就像盖房子，”架构师解释，“以前要用整块大理石雕一栋楼，难且贵。现在用砖头砌，砖头好生产，组合也灵活。”

未来资本早在三年前就布局chiplet，但一直作为技术储备。现在，林振华决定提前启动“磐石3C”项目——基于chiplet的变体版本。

“如果‘磐石3号’被卡脖子，‘3C’就是备份方案。性能可能低20%，但能保证供应。”

另一个暗流在能源领域。十一月二十五日，OPEC+突然宣布减产，国际油价单日暴涨8%。刚刚缓解的能源危机，又有复燃迹象。

未来资本的能源优化系统再次迎来咨询高峰。但这次，陈念想得更远。

“被动响应不够了，”他对团队说，“我们要帮客户‘造能源’，而不只是‘省能源’。”

他启动“零碳工厂加速计划”：选择十家代表性企业，提供从诊断、设计、融资到运营的一站式零碳改造服务。

第一家试点是山东那家铸造厂。方案令人震撼：厂房屋顶全部安装光伏，年发电三百万度；地下建储能电站，低谷储电、高峰放电；余热回收系统，将熔炼炉废热转化为暖气和热水；最后，厂区绿化吸收剩余碳排。

“算下来，改造投入一千两百万，年省能源成本四百万，三年回本。还能申请绿色补贴、碳交易收入。”陈念给厂长算账。

“但一千两百万我拿不出啊。”

“我们引入绿色基金，他们出70%，你出30%，用节省的能源费分期还款。”

“如果改造失败呢？”

“我们承诺保底节能率，达不到我们补差价。”

这种“效果保障+融资支持”的模式，打消了企业顾虑。一天内，十家试点全部签约。

金融出身的王晓东看到数据后震惊：“这可能是新的商业模式——不是卖软件，而是卖节能效果；不是赚产品差价，而是分享节能收益。”

“而且更可持续，”陈念说，“客户省了钱，我们赚了钱，地球减了碳。三方共赢。”

六、少年与世界的对话

十一月，启明的生活被彻底改变。

ISO提案通过后，他成了小名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邀请他参加儿童权益论坛，MIT媒体实验室请他去分享创新故事，国内多所学校请他演讲。

但八岁的孩子，最想要的还是正常生活。他问爸爸：“我可以不去吗？我想和同学玩，想上体育课。”

陈念蹲下来，平视儿子：“你可以说不。出名不是你的义务，快乐才是你的权利。”

于是，启明拒绝了大部分邀请，只保留了三项：家乡盲童学校的分享、央视少儿频道的访谈、以及每个月和各国视障小朋友的视频聚会。

在盲童学校的分享会上，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问：“启明哥哥，你怕黑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黑不是问题，问题是黑的时候没人帮你。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黑的时候也有光。”

女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那我也不怕了。”

央视的访谈更轻松。主持人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启明想了想：“以前是想自己走路不摔跤。现在是想让所有看不见的人都能安全走路。”

“那你自己呢？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成为能让别人生活得更好的人。”

节目播出后，社交媒体上#八岁少年的梦想#话题阅读量过亿。有网友留言：“我二十八岁，还在想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羞愧。”

但出名也有代价。十一月二十日，启明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孩子围住：“哟，大明星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后台？”“教教我们怎么上电视呗。”

语气不友好。启明没说话，只是摸索着绕开。他的沉默被误解为傲慢，第二天，他的盲文课本被藏起来了。

老师发现后要严厉处理，启明却请求：“不要惩罚他们。他们可能只是好奇，或者嫉妒。”

“但他们欺负你。”

“如果他们了解我，就不会欺负我了。”

启明做了个决定：邀请那几个孩子参加周六的“假如失去光明”体验活动。活动上，孩子们戴上眼罩，在启明的指导下走盲道、倒水、认钱币。

“我什么都看不见，好害怕。”一个孩子说。

“所以我们需要互相帮助，”启明拉着他的手，“就像现在你扶着我，以后我也可以帮你。”

活动结束，孩子们的态度变了。藏课本的孩子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难。”

“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

这件事启明没告诉爸爸，是老师转述的。陈念听后，既心疼又骄傲。心疼儿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骄傲他以善意化解恶意。

更让陈念触动的是启明的“国际小朋友视频聚会”。每月最后一个周六，来自六个国家的视障孩子在线聊天。语言不通，就用翻译软件加比划。

十一月的那次聚会，法国孩子皮埃尔说：“我们巴黎市政府答应试点智能盲道了！”

日本孩子美雪说：“我爸爸的公司愿意捐赠传感器。”

肯尼亚孩子基普说：“我们这里还没有，但老师说有希望。”

启明分享了中国标准的进展，然后说：“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一起做个‘世界盲道地图’？每个人标记自己城市的盲道问题，让全世界都看到。”

孩子们兴奋了。皮埃尔会编程，美雪会画画，基普的哥哥是社工……虽然隔着千山万水，虽然各自有障碍，但他们想一起做件让世界变好的事。

陈念在门外听到这些对话，眼眶发热。他想，这就是技术最美好的样子吧：不是让人变得更强大，而是让强大的心连接在一起。

七、十一月的韧性

十一月三十日，深夜。

陈念复盘这个月：流片遇到波折但解决得更完美，绿色计划遇冷又回暖，元宇宙试点喜忧参半，国际围栏在收紧但应对方案在完善，儿子在成长中懂得担当……

每一次挑战，都像在测试公司的“韧性指数”。而未来资本，正在学习在压力下弯曲但不折断，在冲击后回弹并更强。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观察到的新现象：

1. 长线资金开始关注实质性ESG（环境、社会、治理）表现，而非概念炒作；

2. 中小企业对数字化的需求，正从“可有可无”转向“生死攸关”；

3. 国际合作的形态在变：从市场换技术，到技术共建，再到标准共创；

4. 下一代消费者（包括孩子）对科技有更高的道德期待——不仅要先进，更要有温度。

这些趋势，可能比财报数字更能决定公司未来。

手机震动，是王晓东发来的十一月业绩快报：营收环比增长12%，净利润环比增长8%。其中绿色制造业务收入增长300%，虽然基数小，但势头猛。

“市场开始认可我们的转型了吗？”陈念问。

“谨慎认可，”王晓东回复，“股价回升了4%，但还在低位。分析师说，要看到绿色业务持续盈利，才会重新估值。”

“那就给他们看。”

陈念打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沙特哈立德王子的私人信件：

“陈，博物馆的时间胶囊让我思考：一千年前，商人用骆驼和帆船连接世界；今天，我们用数据和代码。工具在变，但人类渴望连接的心没变。谢谢你让我的国家在数字时代找到文化自信。期待十二月在利雅得见。”

信末附了一张照片：哈立德王子和儿子一起看玄奘地图的直播，孩子指着地图上的“长安”，问：“爸爸，这是哪里？”

陈念回复：“长安今天叫西安，我的故乡。欢迎您和王子来，我带你们走玄奘走过的路。”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十一月的北京已有寒意，但办公室很暖。楼下，保安大叔在巡逻，手里拿着保温杯。研发楼的灯还亮着几盏，那是芯片团队在攻关“磐石4号”的架构。

这个公司，这座城市，这个国家，都在以自己的节奏前行。有快有慢，有起有伏，但方向清晰：向上，向前，向更可持续的未来。

陈念想起七年前创业时，一位前辈的话：“做企业就像种树。别总看别人地上的果子，要专注自己地下的根。根深了，果自然来。”

这七年，他们确实在扎根：技术根、生态根、信任根。虽然还没有参天大树，但根已经扎进岩石，能抗风雨了。

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韧性飞轮”图。飞轮还在转，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员工匿名贴的：

“不是为了转得更快，而是为了转得更久。”

陈念笑了。是啊，快慢重要，但久远更重要。企业如此，人生如此，文明亦如此。

他轻轻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回响。十一月的最后几分钟，在平静中流过。

明天就是十二月，岁末年初。会有总结，会有规划，会有新的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感受这份踏实——经过十一月的暗涌，公司还在，团队还在，初心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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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