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盛夏序章（2/2）

“爸爸，这个，”启明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这是爸爸工作的东西，叫代码，”陈念解释。

“代码……”启明重复着，小手在键盘上乱按。

陈念突发奇想，打开了一个儿童编程学习网站。网站用图形化的积木块代表代码指令，孩子通过拖拽积木完成简单程序。

“启明，看，这个蓝色积木让小猫往前走，这个红色积木让小猫转弯。”

启明盯着屏幕，小手尝试着拖动积木。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了。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小猫按照他拖动的积木移动时，眼睛亮了起来。

“动了！小猫动了！”

陈念继续引导：“如果我们要让小猫走一个正方形，应该怎么放积木？”

启明思考着，先放了一个前进积木，然后转弯，再前进，再转弯……虽然动作笨拙，但逻辑清晰。当小猫完成一个正方形轨迹时，启明兴奋地拍手。

“他会理解顺序、循环、条件这些基本概念，”杨婉惊讶地看着，“他才两岁三个月啊。”

接下来的几天，启明对编程表现出持续的兴趣。每天从早教中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个学习网站。他不仅能完成预设任务，还开始尝试创造自己的程序——让小猫跳舞，让汽车赛跑，让飞机绕圈。

儿童发展中心的李教授得知后，专门来家里观察。“这个孩子对抽象逻辑有天然的理解力。大多数孩子这个年龄还在具象思维阶段，他已经能理解‘如果-那么’这样的条件逻辑了。”

但她也提醒：“天赋需要培养，但也要保护。不要过早施加压力，让他保持兴趣最重要。”

陈念和杨婉制定了原则：每天最多半小时编程游戏，而且必须是在完成其他活动之后；不追求进度，只鼓励探索；多玩实物玩具，保持动手能力。

启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学习”，他只是觉得好玩。他最喜欢的是设计各种“机关”——用编程控制小车穿过障碍，点亮彩灯，发出声音。

“他在创造自己的世界，”陈念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骄傲，担忧，期待，还有一丝敬畏——对这个小小生命无限可能的敬畏。

一天晚上，启明在玩编程时突然说：“爸爸，这个不对。”

“哪里不对？”

启明指着一段循环代码：“这里，会一直转，停不下来。”他说的是一种无限循环的情况。

陈念仔细一看，确实，如果按照启明拖动的积木顺序，程序会陷入死循环。“那怎么改呢？”

启明思考了一会儿，拖出一个条件判断积木：“到这里，停。”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计数器，循环五次后自动停止。

陈念震惊了。这不是模仿，这是真正的逻辑思维。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中写道：“启明今天解决了一个编程中的无限循环问题。他才两岁三个月。我不知道他未来会走向何方，但我知道，我必须为他创造一个能够自由探索、安全成长的环境。天赋是礼物，如何对待天赋是责任。”

七、全球大会的聚光灯

六月二十八日，第三届全球工业互联网大会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开幕。这是该大会首次在亚洲举办，吸引了来自四十多个国家的三千多名参会者。

未来资本作为中国工业互联网的代表企业，占据了展区最显眼的位置。展台设计充满未来感，巨大的环形屏展示着“工业大脑”在全球各地的应用案例：中国工厂、美国车间、沙特炼油厂、越南纺织厂……

开幕式上，陈念作为中国企业代表发表主旨演讲。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来自全世界的目光。

“六年前，当我们开始探索工业互联网时，很多人问：中国有先进的制造业吗？中国能做出原创的工业软件吗？今天，我想用事实回答这些问题。”

他展示了一组数据：未来资本服务超过一万家制造企业，帮助它们平均提升效率25%，降低能耗18%，减少质量损失30%。

“但这些数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数字背后的人和事：是老工人学会新技能的笑容，是小工厂获得新订单的欣喜，是女性工程师突破职业天花板的自信，是不同国家工程师携手解决问题的默契。”

他切换到大屏幕，播放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视频没有炫技，只有真实记录：沈阳重机厂的王师傅教年轻工程师调整机床，底特律的汤姆与中国团队讨论算法优化，沙特的莱拉在水厂控制室分析数据，越南的女工用手机App检查产品质量……

视频结束时，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掌声。

“工业互联网不是冰冷的机器和算法，它是人与技术的融合，是经验与创新的对话，是传统与现代的衔接，是不同文化的共鸣，”陈念说，“这才是工业互联网真正的价值——它让制造更智能，也让制造更有温度。”

演讲获得了巨大成功。会议茶歇时，陈念被各国代表团团围住。德国工业4.0研究院的院长对他说：“陈先生，你们走出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欧洲的工业互联网更关注技术本身，你们更关注技术与人的结合。这很有启发。”

美国一位资深产业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如果六年前有人说中国将在工业互联网领域引领创新，大多数人会嗤之以鼻。今天，未来资本的实践让人不得不重新思考全球工业竞争格局。”

但聚光灯也带来了审视。会议期间，一家国际咨询公司发布了《全球工业互联网竞争力报告》，在肯定中国进展的同时，也提出了尖锐问题：“中国企业的创新有多少是真正的原创？有多少是借鉴模仿？他们的技术自主性到底如何？”

报告没有点名，但明显指向未来资本。

有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直接向陈念提问：“您如何回应关于中国工业互联网技术原创性的质疑？”

陈念没有回避：“创新有不同的模式。有从0到1的原始创新，也有从1到N的应用创新。中国制造业规模庞大，场景丰富，这为应用创新提供了肥沃土壤。我们的‘工业大脑’就是在解决中国制造业实际问题的过程中，发展出的独特技术路径。”

他举例说明：“比如我们的自适应学习模块，就是为了适应中国工厂设备品牌杂、工况变化大的特点而开发的。这在设备标准化程度高的欧美国家可能不是痛点，但在中国是刚需。需求驱动创新，这是最基本的创新规律。”

回答获得了多数人的认可。但质疑声依然存在。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王晓东会后说，“以前我们渴望被关注，现在被关注了，就要承受各种审视。”

“审视是好事，”陈念说，“它让我们保持清醒，不断进步。怕的是没有声音，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八、身体的警报

全球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念在办公室突然感到头晕，眼前发黑。他扶住桌子，深呼吸几次才缓过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个月，他经常感到疲劳，睡眠质量差，注意力难以集中。他一直以为是工作压力大，没太在意。

但这次症状更明显。在王晓东的坚持下，他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中度疲劳综合征，伴有早期高血压和心律不齐。医生严肃警告：“你必须立即休息，调整生活方式。再这样下去，后果很严重。”

“可我还有很多工作……”陈念下意识地说。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医生打断他，“你现在才三十多岁，身体就这个状态。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团队。如果你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陈念沉默了。他想起了启明生病时自己的担心，想起了杨婉的叮嘱，想起了团队对他的依赖。

“至少休息一个月，”医生说，“完全脱离工作，调整作息，适当运动，心理放松。这是医嘱，不是建议。”

回到公司，陈念召集核心团队开会。他如实告知了检查结果和医生建议。

“陈总，您早就该休息了，”王晓东第一个说，“公司有我们在，您放心。”

“可是芯片项目、沙特项目、美国市场、越南试点……这么多事情都在关键阶段，”陈念犹豫。

“正是因为都在关键阶段，您才更要保重身体，”周明远说，“您是我们的核心，您健康，公司才能健康。您倒下了，再好的项目也没意义。”

团队一致决定：陈念立即开始休假，至少一个月。期间重要决策由管理委员会集体决定，每周向陈念汇报一次，但除非重大危机，不打扰他休息。

“这是命令，”王晓东难得地强硬，“陈总，您就安心休假吧。我们跟了您六年，也该让我们独立承担一些了。”

陈念看着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眼眶发热。“好，我听你们的。”

当晚回家，他把医生的诊断和休假决定告诉了杨婉。杨婉听后，紧紧抱住他，眼泪流了下来。

“我早就想说了，但知道你不会听。现在医生说了，你必须听。”

“我听，”陈念轻声说，“这一个月，我好好陪你和启明。我们去旅行，去放松，去重新学习生活。”

启明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爸爸休息，陪启明。”

“好，爸爸陪启明，”陈念抱起儿子，“这一个月，爸爸是启明的，是妈妈的，不是工作的。”

杨婉破涕为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六月三十日，陈念正式开始了休假。手机关了工作模式，电脑留在了公司，日程表上一片空白。

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六年来第一次。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窗外鸟鸣清脆。

杨婉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启明正在玩他的编程积木。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真实。

陈念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一直在奔跑，却很少停下来感受生活本身。而生活，才是所有奔跑的意义。

休假的第一周，他带着家人去了京郊的山区。住在农家院里，白天爬山，晚上看星星。启明兴奋地在山路上奔跑，捡松果，追蝴蝶。

“爸爸，看！虫子！”启明发现了一只蚱蜢。

陈念蹲下来，和儿子一起观察。蚱蜢的腿部结构多么精巧，它的跳跃机制多么高效。这是自然界的设计，比任何工程师的设计都更精妙。

他突然有了灵感：也许工业设计可以从自然界学习更多？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但很快又笑了——说好不想工作的。

但也许，真正的创新就来自这种放松的状态，来自对生活本身的观察和思考。

夜晚，山里很安静。陈念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满天繁星。杨婉靠在他肩上，启明已经在屋里睡着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杨婉轻声说。

“是啊，”陈念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们都太忙了。”

“现在不忙了。”

“嗯，现在不忙了。”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虫鸣，看着星空。

陈念想起了公司，想起了团队，想起了那些未完成的项目。但他知道，此刻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前行。

身体发出了警报，但也许这警报来得正是时候。让他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出发，要去往哪里。

盛夏的夜晚，山风清凉。

陈念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个月，不长。但也许足够让他重新找回平衡，找回力量。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会更懂得如何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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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