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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分离技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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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治疗,庄医生。”辛格指着那些数据,“这是在制造一种新型的创伤。你在切除一部分‘自我’,然后告诉患者,他们现在‘完整’了。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个空洞,就像截肢患者能感觉到幻肢痛。”

庄严没有立刻反驳。

他调出了陈启明的最新脑部扫描——在第七次剪裁后,患者的默认模式网络出现了异常的重组。那些原本活跃的连接减弱了,但在一些从未被记录过的区域,出现了新的神经连接束。

“辛格博士,你见过这个吗?”庄严放大那些新连接束的成像。

辛格眯起眼睛。几位神经科学家委员凑近全息投影。

“这是……”一位老教授喃喃道,“这像是……植物神经系统的拓扑结构。”

“正是。”庄严说,“陈启明的大脑正在尝试用人类神经元的硬件,模拟一种类似发光树网络的连接模式。而这些新连接,正好出现在被我们标记为‘需要切除’的基因表达区。”

他切换到实时监控。

此刻,陈启明的脑电图再次出现圆周率脉冲。而这一次,伴随着脉冲,他的手指在无意识状态下轻微移动——在床单上划出一个图形。

彭洁将图形扫描放大。

是一个分形图案,类似于树叶的脉络,又像神经元的树突。

“他在画什么?”有人问。

“在画他失去的东西。”庄严说,调出一张对比图——那是发光树叶片的脉络扫描,与陈启明画出的图形相似度高达89%。

辛格博士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你的意思是,”他缓慢地说,“那些外源基因不仅编码生理特征,还编码……认知图谱?它们携带了一种感知世界的模式,当它们被整合进人类基因组,就会尝试重构宿主的神经系统,去表达那种模式?”

“这是我的假设。”庄严说,“而如果我们粗暴地切除它们,我们可能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关闭一个刚刚打开的新感知维度。”

会议室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最后,辛格博士轻声说:“那么,庄医生,你建议我们怎么做?放任这些基因继续‘重构’患者的大脑?让陈启明变成一个……半人半树的存在?”

“我建议我们承认自己的无知。”庄严说,“建议我们在‘治疗’之前,先尝试‘理解’。建议我们建立一套全新的评估体系——不是基于‘多么像标准人类’,而是基于‘生命质量的丰富度’‘感知维度的多样性’‘共生关系的和谐度’。”

他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基因多样性评估新标准的草案》,起草人一栏,写着庄严、苏茗、彭洁的名字。文件第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着:

“医疗的目的不是将所有人修正为同一标准,而是帮助每个生命找到最适合其独特基因构成的生存状态。”

辛格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份草案如果通过,”他说,“整个基因医学的范式都要改变。分离技术可能会从‘标准治疗’降级为‘最后手段’。保险公司不会同意,制药公司不会同意,甚至很多患者家属也不会同意——他们只想要一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特别’的孩子。”

“所以我们需要这场辩论。”庄严说,目光扫过每一位委员,“所以我们需要决定:医学的未来,是继续扮演上帝之剪,修剪所有不符合我们狭隘审美的生命枝条?还是学会聆听那些陌生的基因语言,承认人类可能只是生命交响乐中的一个声部,而不是指挥?”

窗外,天开始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会议室,与全息投影中陈启明的生命数据混合在一起。那些跳动的数字、起伏的曲线、闪烁的基因标记,在晨光中仿佛有了生命。

就在这时,监控器发出轻微的警报。

不是危机警报,是数据异常警报。

所有人都看向中央屏幕:陈启明的脑电图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模式。那些圆周率脉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波浪状的节律。而同时,全球发光树网络的监测数据显示,十九处树林的生物电活动同步改变了模式,与陈启明的脑波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更惊人的是,陈启明闭着的眼睛,开始快速转动。

他在做梦。

而梦境内容第一次被脑机接口实时转译成了图像——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棵树。但那棵树不是植物,是由无数双螺旋结构缠绕而成的“基因树”。树的根系深入大地,每一条根须都是一段DNA序列。树冠伸向天空,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叶脉是神经网络的形状。

树在生长。

在生长过程中,有些枝条被修剪,断面流出蓝色的光。但很快,新的枝条从断面处长出,这次的枝条融合了剪裁者和被剪裁者的基因特征,开出的花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树木,而是一种从未存在过的、全新的形态。

梦境最后,树上所有的花同时开放。

每一朵花的花蕊里,都有一双眼睛。

陈启明的眼睛。

林小溪的眼睛。

还有成千上万双陌生的、闪烁着基因荧光的眼睛。

梦境结束。

陈启明的心跳、呼吸、脑波,全部恢复到平稳状态。而他体内那些原本激烈抵抗分离的外源基因,突然停止了反抗,进入了一种……平静的休眠状态。

仿佛在等待。

等待人类做出选择。

辛格博士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总是严肃的面孔,此刻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刚刚萌芽的……敬畏。

“我们需要修改评估标准。”他背对着所有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今天。不是现在。但我们需要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庄严。

“庄医生,暂时停止所有分离手术。成立一个联合研究组,你牵头,我参与。我们要重新定义什么是‘病’,什么是‘人’,什么是‘治疗’。”他停顿,“在重新定义之前,我们无权剪裁任何生命。”

庄严点了点头。

他看着全息投影里陈启明平静的睡颜,看着那些暂时休眠的基因序列。那些蓝色的标记还在闪烁,但不再像是疾病的光标,而像是……某种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在遥远的医院花园里,那棵最早破土而出的发光树,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它的叶子发出柔和的荧光,与朝阳的金光混合,创造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光谱的颜色。

那颜色,后来被命名为“和解之色”。

而在树下,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人。他们有的是患者,有的是家属,有的是医生。没有人说话,他们都仰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发光的叶子。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触碰树干。

树干微微发热,脉搏般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与心跳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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