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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彭洁的勋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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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下死一般寂静。

部长递来的那枚勋章——用铂金和蓝色珐琅制成的精美徽章——还悬在半空中。

彭洁看着它,没有伸手去接。

“部长先生,各位委员,”她说,“我不接受这枚勋章。”

观众席响起一阵骚动。

“不是我不尊重这份荣誉,”彭洁继续说,“而是这枚勋章,不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转身,指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追光灯顺着她的手指移动,照亮了一排穿着护士服的人——她们年纪各异,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脸上还带着刚毕业的青涩。

“那是李护士长,她在产房工作了三十五年,亲手接生了四千多个婴儿。三年前,她因为拒绝篡改一份基因检测报告,被调去了后勤仓库。”

灯光移动。

“那是张护士,急诊科的。去年有患者家属因为等不及大闹急诊室,举着椅子要砸医生,是她冲上去挡在了前面,肋骨断了两根。她说那是本能。”

灯光再次移动,扫过更多面孔。

“王护士,在传染病房非典时期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自己感染了,肺纤维化到现在。赵护士,照顾阿尔茨海默症老人,被失控的老人打伤眼角,缝了八针,第二天又回来上班。刘护士,孙护士,陈护士……”

彭洁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这枚勋章,如果一定要颁发,”她转身看向部长,“请把它颁给所有在深夜里巡视病房的护士,所有在患者呕吐时第一个上前清理的护士,所有握着临终患者的手直到最后一刻的护士,所有在工资微薄、工作超时、不被理解的情况下,依然每天早上戴上护士帽的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在那三年里,当我一个人坐在护士站整理那些证据时,当我害怕得手都在抖时,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该停下时——让我坚持下来的,不是勇气。”

彭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让我坚持下来的,是每天早上六点,当我走进病房,看到夜班护士在给患者量体温、翻身、记录尿量时,她们眼睛里那种平静的光。是她们让我相信,这个职业的根基还没有烂掉,还有人真的在乎‘护理’这两个字最原本的意思。”

她走向部长,没有接过勋章,而是轻轻推回了他的手。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纪念什么,”彭洁说,“请建一座碑。不用刻我的名字,刻上所有普通护士的名字——那些在系统里只是一个工号,但在某个患者生命里,曾经是一束光的人。”

她转身,面向全场,最后一次鞠躬。

然后她走下主席台,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纪念馆的出口。深蓝色的制服背影在夕阳余晖中拉得很长,二十四枚徽章在她胸前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光。

没有人鼓掌。

因为掌声在这种时刻显得太轻浮。

部长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那枚没有被接受的勋章。良久,他转向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什么。

十分钟后,纪念馆中央的发光树模型旁,立起了一块临时展板。展板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彭洁刚才念出的那一连串编号,以及最后一行字:

“勋章属于所有选择在黑暗中点灯的人。”

而彭洁本人,此刻已经回到了她工作了二十五年的神经内科病房。

夜班刚刚开始,交接班的护士们正在护士站忙碌。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护士长……”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我们在直播里看到了……”

彭洁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那是她最习惯的位置。

“3床的张阿姨今天排便了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还、还没有……”

“去看看,如果超过三天,通知医生开点乳果糖。”彭洁一边说,一边走向病房,“对了,7床新来的那个脑梗患者,家属说他对青霉素过敏,病历里没写,记得补上红色警示标签。”

“好的护士长。”

她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

床头灯昏黄,监测仪的绿光有规律地跳动着。彭洁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检查了输液管是否通畅,查看了尿袋的颜色,又轻轻为患者掖了掖被角。

那个患者——一个七十多岁的中风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不能说话,半边脸瘫痪,但看着彭洁的眼睛里有清晰的意识。

彭洁俯身,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没事的,”她轻声说,“我在。”

老人眨了眨眼,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彭洁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万次。然后她直起身,在巡视记录本上写下时间、生命体征、注意事项。

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窗外的夜空恰好飘过一片发光的孢子——那是从医院旧址那棵发光树飘来的,如今已经遍布全城。微蓝的光点透过窗户,在她深蓝色的制服肩头停留了一瞬,像一枚真正的、无形的勋章。

而此刻在纪念馆,庄严终于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走到那块临时展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编号,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展板最下方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不是名字。

是一句话:

“白衣之下,皆是凡人。凡人之躯,可证神明。”

写完后,他转身离开。银杏叶胸针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极了那些在深夜里巡视病房时,护士帽檐下安静的眼睛。

今夜,这座城市有三千四百名护士在值班。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被写进了某块展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被定义为“光”。她们只是在查房、输液、换药、记录,在患者疼痛时给予止痛药,在患者害怕时握住他们的手,在患者临终时让他们走得体面。

而彭洁的勋章,其实早就戴在了她们每一个人的胸前。

那是一枚看不见的、用无数个日夜的坚守铸成的勋章。

它的名字,叫“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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