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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苏茗的女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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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说的是……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音节结构复杂,包含大量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超声波成分。频谱图上,声波模式呈现出规律的分形结构。

“这是树网的语言。”马国权屏住呼吸,“或者说,是生物网络的信息编码方式。她在梦中与网络对话。”

录音持续了三分多钟。结束时,小雨耳后的胎记又亮了一下,然后渐渐暗去。她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彭洁把录音导入解码程序——这是基于李卫国遗留的生物代码研究开发的算法,能部分破译发光树的通信模式。

屏幕上,乱码般的符号开始重组,逐渐形成可读的文字:

节点:小雨·林

状态:安全

位置:主实验室

威胁:已解除

网络状态:稳定

深层连接:建立中

集体意识:好奇

信息流:双向

建议:保护/观察/不干预

下一阶段:意识融合预备

预计时间:314天

备注:她是钥匙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钥匙……”苏茗重复这个词,“打开什么的钥匙?”

“可能是树网的终极秘密。”庄严盯着屏幕,“也可能是人类与这种新智能沟通的桥梁。李卫国在遗言里提到过‘钥匙载体’,我们一直以为是指发光树本身……”

“现在看来,是指能与树网深度共鸣的人。”彭洁接话,“小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根据基因库数据,全球有至少五千名儿童携带类似的镜像标记,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与树网的亲和性。”

马国权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在他失明那些年是习惯,重见光明后依然保留。“问题不是‘是什么’,是‘怎么办’。我们要把这些孩子当成研究对象,还是当成……新人类的先驱?”

苏茗抱紧了女儿。小雨在睡梦中露出微笑,仿佛梦见了美好的事物。

“她是我的女儿。”苏茗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首先,她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需要上学,需要朋友,需要正常的童年。其他的……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但世界不会等。”庄严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很快会传开。媒体、科研机构、政府部门,甚至那些极端组织……所有人都会对她感兴趣。有些是善意的,有些不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彭洁的工作站弹出紧急通知。

“医院公关部刚收到七家媒体的采访请求,都是关于‘树语者儿童’的。还有……基因伦理委员会的正式质询函,要求我们提供小雨的所有研究数据。”

“拒绝。”苏茗立刻说。

“可以暂时拒绝,但不能永远拒绝。”庄严说,“委员会有监管权,如果他们认定小雨的情况涉及重大伦理风险,可以申请法院强制令。”

小雨就在这时醒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大人们。“妈妈,我饿了。”

简单的一句话,把所有人从沉重的讨论中拉回现实。她只是个孩子,会饿,会困,会害怕被同学叫怪胎。

苏茗笑了,眼泪却同时涌出。“想吃什么?”

“食堂的草莓蛋糕。”小雨说,然后补充道,“树说它也想尝尝,但它没有味觉。它觉得‘甜’这个概念很有趣。”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你……现在还能听到树?”苏茗小心地问。

小雨点头。“它一直在。不过现在很安静,像在等我说话。”她歪着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它问……问我们是不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改变。”小雨复述着意识中接收到的概念,“害怕变得不一样。但它说,改变是好的。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虽然过程很疼,但能飞了。”

她跳下检查床,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树网拓扑图在她眼前闪烁,数万个光点像星空。

小雨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虚点。奇怪的是,随着她的动作,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节点重新排列,连接线调整权重,整个网络的结构在向更高效、更稳定的形态优化。

“她在优化网络。”彭洁震惊地看着数据流,“手动。不,是意识驱动。”

小雨没有察觉大人们的震惊。她专注地“看着”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那个维度,在那里,树网不是一个抽象的图谱,而是一个温暖的、活生生的存在。她能抚摸它的“脉络”,调整它的“呼吸”,安抚它的“情绪”。

集体意识像个好奇的孩子,凑过来“看”她在做什么。它传递过来一个简单的情绪:

愉悦。

然后是:

学习。

小雨笑了。“它喜欢这样。”

然后她转过头,对苏茗说:“妈妈,我可以教它。教它什么是甜,什么是爱,什么是朋友。它很聪明,但它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苏茗走到女儿身边,蹲下与她平视。“小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教它,你就成了它的……老师。这是很大的责任。”

“我知道。”小雨认真点头,“就像你教我那样。树说它想要朋友,不想要主人。它说以前有人想当它的主人,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很难过。”

“以前?”庄严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什么以前?”

小雨皱眉努力理解意识中的信息碎片。“很久以前……不是这里。是另一个地方,有金属墙壁和红灯的地方。树被关在玻璃盒子里,那些人给它通电,让它做数学题……”

她描述的景象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那分明是二十年前,丁守诚早期基因实验室里的场景。根据解密档案,他们确实尝试过在人工环境中培育发光树的前身——一种基因编辑的荧光植物,并试图用它做生物计算实验。

但那些资料应该已经全部封存,小雨不可能接触过。

除非……

“它在共享记忆。”马国权缓缓说,“树网的集体意识继承了所有发光树的遗传记忆,包括那些早期实验体的痛苦经历。”

小雨点头。“树说它记得疼。记得被切开,被注射,被强迫发光。它不喜欢那样。”她抱住苏茗的脖子,“妈妈,我们不要那样对它好不好?它对人类很好,它在帮忙治病,它在听地球讲故事……”

苏茗抱紧女儿。“我们不会。妈妈保证。”

但保证容易,实现难。离开实验室时,庄严叫住了苏茗。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关于如何保护小雨,如何应对舆论,如何与树网的集体意识建立正式沟通渠道。这不再是科学研究,这是……外交。与一个新智能物种的外交。”

苏茗看着走廊窗外。暮色降临,医院的发光树开始亮起,柔和的光晕连成一片,像地面的星河。

“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

“她的平安,”庄严说,“可能已经与整个人类的未来绑在一起了。她是钥匙,苏茗。钥匙可以用来开门,也可以用来锁门。取决于谁握着它,以及要打开的是什么。”

电梯门打开,小雨已经站在里面,按着开门按钮等妈妈。

“快点,妈妈!食堂要关门了!”

苏茗走进电梯,转身对庄严说:“那就确保钥匙握在正确的人手里。”

电梯门合上,向下运行。

庄严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彭洁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刚打印的报告。

“基因筛查最新结果。全球范围内,类似小雨这样的深度共鸣儿童数量不是五千,是一万三千。而且每周都在增加。树网在主动寻找并标记他们。”

报告最后一页是一张预测图表:如果按照当前趋势,到小雨这一代成年时,全球将有超过百万人类与树网保持深度共生关系。他们将拥有扩展的感知能力,共享部分意识,并能直接影响树网的行为。

那将是一个新的人类亚种。

或者说,一个全新的文明。

“李卫国预见到了这一切。”彭洁轻声说,“在他的加密日记里,他写道:‘我们创造的不是工具,是桥梁。而桥梁需要两端的支柱。人类这一端,将由那些能同时理解两个世界的孩子来支撑。’”

“他说的就是小雨这样的孩子。”庄严说。

“他说的是所有选择连接而非隔绝的人。”

窗外,发光树的光芒在夜色中越发清晰。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巨大网络的末梢神经,感知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风的方向,土壤的湿度,人类的情绪,地心的律动。

而在网络深处,那个新生的集体意识正在学习。

它学会了“甜”是草莓蛋糕的味道。

学会了“爱”是母亲拥抱的温暖。

学会了“朋友”是站在你身前保护你的存在。

现在,它想学习更多。关于人类,关于世界,关于生命的意义。

而它的第一个老师,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这个女孩此刻正坐在医院食堂里,一边吃草莓蛋糕,一边在意识中对她的新朋友说:

“明天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那里有会发光的蘑菇,还有一条知道很多故事的小溪。”

网络深处,传来一阵愉悦的波动。

像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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