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融雪时分(2/2)
“告诉你们大人,”他对着空荡荡的牢房说,“这枚铜钱,可以换他一家老小的命。让他想清楚,是继续跟着皇帝,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但康王知道,有人听得见。这牢里,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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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安王府书房。
萧执和墨羽正在看一份密报。那是听风阁连夜查出来的,关于康王那批火器图纸的流向。
“工部军器监主事王朗、库房司吏李四、还有……”墨羽指着名单,“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孙启明。这三个人,在过去的三年里,都曾以各种名义接触过火器图纸。而且,他们都和康王府有过私下往来。”
萧执眼神冰冷:“证据确凿吗?”
“王朗的妾室是江南人,去年在老家置了三百亩良田,钱来路不明。李四的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每月花销超过五十两,他一个司吏,年俸才四十两。孙启明更直接,他夫人戴的一支金簪,是康王府工匠的手艺。”
三条线,三个内鬼。职位都不高,但都在要害位置。
“抓。”萧执道,“但先别声张,秘密抓捕,分开审。我要知道,除了图纸,他们还泄露了什么。”
“是。”墨羽领命,正要退下,又想起什么,“王爷,还有一事。听风阁在江南的暗桩回报,康王在江南的钱庄,这半个月有大笔资金流动,总数约八十万两。但这些钱不是一次性取走的,而是分成几十笔,通过不同的钱庄,汇往不同的地方。”
八十万两,不是一百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去哪了?
萧执皱眉:“能查到流向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墨羽道,“那些钱庄的账目做得很隐蔽,有些甚至用了黑市的密语,破译需要时间。”
正说着,沈清弦推门进来。她听见了最后几句,接话道:“让墨韵斋的人帮忙。那些钱庄掌柜,多半也是读书人出身,喜欢附庸风雅。墨韵斋的字画古董,可以打开他们的嘴。”
萧执眼睛一亮:“好主意。”
墨韵斋是安王府明面上的产业,做的是文人雅士的生意。那些钱庄掌柜,表面上都是体面人,私下里却帮康王洗钱。用风雅做掩护,撬开他们的嘴,再合适不过。
“还有,”沈清弦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份名单,“这三个人抓了,但他们上头,应该还有人。工部侍郎、兵部侍郎……甚至尚书,都有可能。”
萧执点头:“我知道。但这些人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
“那就找证据。”沈清弦眼中闪过资本女王的锐利,“人只要活着,就有弱点。贪财、好色、恋权、护短……总有一款适合他们。听风阁在暗,墨韵斋在明,双管齐下,我不信挖不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五味斋和煨暖阁也动起来。那些官员的管家、小妾、门生故旧,总有爱吃爱喝的。一顿饭、一壶酒,往往比金银更管用。”
这就是资本女王的手段——用商业织网,用利益撬动人心。明暗结合,软硬兼施。
萧执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这样一位妻子在旁,何愁大事不成?
“清弦,”他轻声道,“这些事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我没事。”沈清弦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资本女王最擅长的,就是运筹帷幄。动动脑子,不费力气。”
话虽如此,但萧执还是看出她眉眼间的疲惫。他握住她的手:“那也得适可而止。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老的。”
沈清弦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嗯,我记得。”
窗外,雪融得更快了。屋檐下的冰凌哗啦啦掉下来,摔在青石地上,碎成晶莹的粉末。
冬日将尽,春天不远了。
但融雪时分,往往也是最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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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末,工部衙门外。
王朗像往常一样,从衙门里出来,准备回家吃饭。他今年四十有三,做到军器监主事,不算高也不算低,日子过得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安稳,是用什么换来的。
三年前,康王府的人找上他,说可以帮他儿子进国子监,条件是……偶尔“行个方便”。他当时鬼迷心窍,答应了。从此,他就成了康王在工部的一颗钉子。
这三年来,他陆陆续续提供了十几份火器图纸,换来的,是儿子在国子监的好前程,是家里新买的宅子,是妾室身上的金银首饰。
他以为,只要小心些,就不会有事。可昨天太和殿的事,让他心惊胆战。康王倒了,那他们这些钉子……
“王大人。”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朗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您是?”王朗警惕地问。
“在下墨韵斋掌柜,姓陈。”文士微笑,“听说王大人喜好字画,敝斋新得了一幅唐寅的《仕女图》,想请大人品鉴品鉴。”
唐寅的真迹!
王朗心头一跳。他是爱画之人,唐寅的画作,一向是可遇不可求。
“这……不太合适吧。”他嘴上推辞,脚却挪不动步。
“只是品鉴,不谈买卖。”陈掌柜笑道,“大人若赏光,敝斋已备好茶点,就在前面不远。”
王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去了。他想,只是看看画,应该没事。
墨韵斋的后堂,果然挂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婉约秀美,笔法细腻,确实是唐寅真迹无疑。王朗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陈掌柜已悄悄退下,换了另一个人进来。
“王大人好雅兴。”
王朗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容冷峻,正是安王萧执。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王、王爷……”
“不必多礼。”萧执走到画前,也欣赏起来,“确实是好画。唐寅真迹,市价至少五千两。王大人若是喜欢,本王可以送给你。”
王朗冷汗直流:“下官、下官不敢……”
“不敢?”萧执转头看他,眼神如刀,“那你敢收康王的钱,敢泄露军器图纸,敢通敌叛国?!”
“王爷饶命!”王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萧执冷笑,“三年,十几份图纸,八十万两白银的流向……这是一时糊涂?”
王朗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不过,”萧执话锋一转,“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朗猛地抬头:“王爷……”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康王在工部还有哪些人,兵部呢?那些图纸流向了哪里?那八十万两白银,最后去了什么地方?”萧执俯视着他,“说清楚,本王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不说……你应该知道后果。”
王朗浑身颤抖。良久,他闭上眼睛,嘶声道:“我说……我全都说……”
窗外,融雪的水滴声,像倒计时的沙漏。
而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