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雪夜密谋(1/2)
子夜时分,雪停了。
整个京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康王府别院的后墙外,那条废弃暗渠的露天段已冻成坚实的冰面,冰层下隐约可见漆黑的水流仍在缓慢涌动——地下段果然如沈清弦所料,并未完全封冻。
白幽藏在一棵落满雪的老槐树上,纯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已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肩头、发梢都结了薄霜,呼吸放得极轻,呼出的白气刚出口便被寒风撕碎。
他在等。
等王婆子按约定送出信号——如果祭司今日的查验顺利通过,她会在子时三刻将一盏红纸灯笼挂在后院的柴房门檐下。若是失败,则挂白灯笼。
白幽盯着那扇柴房的门檐,手指无意识抚过怀中一个小巧的暖玉盒——里面装着沈清弦今日新凝练的一滴灵蕴露。昨夜她用光了存货,今日一整天都硬扛着蛊毒的折磨,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在坚持处理铺子的事、安抚萧执、逗弄儿子,仿佛那噬心之痛不存在一般。
“她太能忍了。”白幽想起傍晚时分去书房回禀时,看见沈清弦正抱着萧煜教他认画册上的小动物。她嘴角噙着笑,声音温柔,可握着画册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萧煜似乎察觉了什么,小手一直贴在她心口,那股纯净的灵韵微弱却持续地输送着。
当时白幽几乎想开口劝她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女人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她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像现在,明知道潜入康王府别院危险至极,明知道若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她还是让他来了。
因为她要救那些孩子。
要在祭司眼皮底下,把最后一点希望送进去。
戌时初刻,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幽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走出来,是王婆子。她走得很慢,左脚在积雪中拖出深深的痕迹。走到柴房门檐下时,她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灯笼——
是红的。
红纸灯笼。
白幽长长舒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痛。但他不敢立刻放松,继续观察。
王婆子挂好灯笼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数十丈距离,又是在夜色中,但白幽能感觉到,那一眼是刻意的。
接着,王婆子弯腰从柴房墙角的积雪里扒拉出一个小布包,拍了拍雪,抱在怀里,又拖着步子回了柴房。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却让白幽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是信号。
红灯笼代表查验通过,而王婆子从雪里取布包的动作,则是第二个约定——代表她拿到了需要送进去的东西,且暂时安全。
白幽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下槐树,贴着墙根的阴影,如一道鬼魅般掠向后院墙头。他翻墙的姿势很奇特,不是纵跃,而是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游走,这是黑巫族的潜行术,能最大限度减少动静。
落地时,他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噗”声。
柴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白幽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霉味混合的气息。王婆子正蹲在角落的炭盆边烤火,见白幽进来,连忙站起身,压低声音:“白大人,您可来了。”
“情况如何?”白幽问,目光迅速扫过柴房——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今日午时,祭司亲自来查验了。”王婆子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他带了那个浸尸油的铜铃,在每个孩子耳边摇。老奴当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那铃……”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可奇了,铃铛一点异响都没有,祭司很满意,说怨气养得正好。查验完,他还给每个孩子喂了碗黑乎乎的药汤,说是‘固怨’。老奴偷看了一眼,药汤里……有活虫子在游。”
白幽眼神一冷。那是“固怨蛊”,用活蛊虫进一步侵蚀神智,让怨气与宿主绑定得更深。祭司果然谨慎,在最后关头还要加一道保险。
“孩子们喝了吗?”他问。
“喝了,不喝不行,有蛊人盯着。”王婆子眼圈红了,“喝完药,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烫得吓人。密室里阴冷,他们又只穿着单衣……老奴偷偷把您上次给的药粉兑在热水里喂了,烧退了些,可还是咳得厉害。”
她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递给白幽:“这是老奴攒的旧棉絮,本想给他们垫着睡,可又怕被发现。白大人,您看看能不能……”
白幽接过布包,入手轻软。他打开看了看,确实是些陈年棉絮,虽然旧,但在寒冬的密室里,这点暖意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棉絮我处理一下,明日你找机会送进去。”他将布包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姜粉和桂枝粉,你每次送饭时,偷偷撒一点在粥里,能驱寒。还有这个——”
他取出那个暖玉盒,打开,里面一滴淡金色的灵蕴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王妃今日凝练的,你分成三十六份,明早掺在早饭的米汤里。记住,一定要让每个孩子都喝到,尤其是生病的几个。”
王婆子颤抖着手接过玉盒,眼泪掉了下来:“王妃她……她自己都那样了,还惦记着这些孩子……”
“所以她才是王妃。”白幽声音很轻,“王婆婆,再坚持两天。两天后,太后寿宴,一切都会结束。”
王婆子抹了抹泪,用力点头:“老奴明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事办妥。”
正说着,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白幽闪身藏到柴堆后,王婆子迅速将玉盒和油纸包塞进怀里,抓起一把柴火做出劈柴的样子。
柴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康王府护卫服饰、但眼神空洞的蛊人站在门口,僵硬地说:“王婆子,王爷传话,明日要试菜,你寅时就起来准备。”
“是,是,老奴记住了。”王婆子连连应声。
蛊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白幽从柴堆后出来,面色凝重:“试菜?康王明日要在府里宴客?”
“听说是要请几位宗亲王爷,说是为太后寿宴提前‘暖席’。”王婆子压低声音,“但老奴觉得不对劲,厨房让备的菜量……够上百人吃。”
白幽心头一凛。
明日康王府宴客,宗亲王爷齐聚,护卫必然增加,眼线更多。而祭司选在明日给孩子们喂固怨蛊,康王又大摆宴席……这绝非巧合。
“王婆婆,”他迅速做出决定,“明日的饭菜,你尽量做得清淡些,少油少盐。固怨蛊最怕清淡饮食,能削弱一分是一分。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这是安神散,你明晚放在厨房的饮水缸里。记住,是明晚,不是明早。量不要多,让人昏睡两个时辰即可。”
王婆子接过药粉,手抖得更厉害了:“白大人,这是要……”
“明晚子时,我们会来救人。”白幽看着她,纯黑的瞳孔在烛光中幽深如井,“趁康王府宴席散后、护卫松懈时,从暗渠潜入,救出孩子们。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大部分护卫‘睡’过去。”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眼神坚定起来:“老奴……老奴一定办到!”
“小心行事,保全自己。”白幽最后叮嘱一句,闪身出了柴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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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安王府书房。
沈清弦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由听风阁送来的密报。炭盆里的火已烧得只剩余烬,屋内温度降了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纸上的字迹:
“康王明日宴请宗亲名单:瑞王萧启、宁王萧恒、礼部尚书赵文渊、兵部侍郎刘振武……另,江南三大盐商亦在列,携重礼。”
她放下密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萧煜两个时辰前被乳母抱去睡了,小家伙临睡前还坚持要摸摸她的心口,那股纯净灵韵又输送了一小会儿,此刻蛊虫暂时安静,但疼痛的余韵仍在神经末梢跳跃。
“清弦。”萧执推门进来,肩头带着寒气,手里端着一个小炖盅,“姜堰刚炖好的燕窝,你趁热喝点。”
他将炖盅放在书案上,掀开盖子,温热的水汽混着清甜香气弥漫开来。沈清弦接过勺子,小口喝着,温热滑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冰冷的身体稍稍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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